其二,妾借慧明之便,以‘為宮中舊人祈福超度’為名,暗中接觸了曾在蕭妃宮中服侍、后因故被遣至浣衣局的幾名老宮人。以錢財開路,旁敲側擊,得知一舊事:約兩年前,蕭妃曾患‘隱疹’(似是風疹或輕微藥疹),臂上起紅疹,微癢。彼時侍疾者中,便有陳宮人。陳宮人曾私下向蕭妃進,其家鄉有‘以疹引疹’之偏方,或可助疹毒出透,好得快些。具體何法,宮人不知,只知后來蕭妃疹子很快消退,且未留痕跡。陳宮人因此更得信重。
其三,最重要者。妾買通蕭妃宮中一負責灑掃外院、與陳宮人住處相鄰的粗使小宦官。其,約在太子發病前半月,曾于深夜見陳宮人侄(即曾去牲畜市者)鬼祟入宮,交予陳宮人一小小油紙包,狀甚神秘。次日,陳宮人曾獨自在偏僻處,以炭火小心烘烤一物,似在制作什么。小宦官當時未在意,近日因妾使人以重金誘之,反復回憶,方覺可疑。其所烘烤之物,隔得遠,看不真切,似是……某種干結的皮痂或藥材碎末,氣味輕微刺鼻。
其四,妾于寺中藏經閣整理舊籍,偶見前朝醫書殘頁,提及‘人痘’可經‘移漿’或‘痘痂’傳播,尤以‘痘痂研磨吸入’或‘沾染破損肌膚’為最險。其,若以特殊之法處理痘痂(如烘烤、混以他藥),可使其‘毒力’或變或存,難以預料。
綜此數端,妾斗膽臆測:太子之疾,恐非天時,實乃人為!所憑者,或是取自宮外患痘者(或牛?)之痂皮,經陳宮人以秘法炮制,借宴席之機,由蕭妃接觸太子玉佩或其他貼身之物,使太子沾染。抑或,另有巧妙媒介,吾等尚未知曉。其目的,或在毀太子根基,動搖國本。此計甚毒,且幾乎不落痕跡。
然此皆妾之推測,毫無實據。玉佩完好,陳宮人處絕難搜查,其侄更是無蹤。蕭妃地位尊崇,若無鐵證,動之不得,反遭其噬。
妾思之,若欲破局,或可從三處著手:一,設法秘密查驗太子玉佩,看有無極細微之藥漬或殘留,然此物太子隨身,極難。二,繼續深挖陳宮人侄之蹤跡及其所交油紙包來源,此需外間大力。三,從‘人痘痂皮’來源查起,京中近日痘瘡病患及病死者,可曾遺失骸骨或痂皮?或有貧家賣‘痘痂’之事?此需官府暗查,然極易打草驚蛇。
此事關系重大,妾在寺中,力有未逮,后續探查,恐需君在外運籌。東宮危機,非獨在病,更在人心。萬望慎重,若有計議,速速告知。
寺中歲末清冷,然諸事順遂,慧明已妥,郭老夫人處情分日深,可為臂助。君在朝中,風頭漸顯,然木秀于林,更需潛藏。閱后即焚,切切?!?
信末,是武曌一如既往的署名。但信的內容,卻讓李瑾拿著信紙的手,微微顫抖起來,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混合了震驚、憤怒、恍然與冰冷.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