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徽六年四月的長安朝會,空氣里仿佛都浸滿了無形的硝煙。自李瑾在絳州以雷霆手段拿下崔琰、裴氏父子,并以八百里加急將裴府暗格中搜出的賬冊、書信等“要命”之物秘密送回長安后,這座帝國的中樞便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表面看似在皇后的強力壓制下維持著詭異的平靜,內里卻已暗流洶涌,漩渦四起。
各方勢力都在暗中較勁,傳遞消息,串聯立場,調動手中的籌碼。長孫無忌府邸的訪客,在夜深人靜時明顯增多,又悄無聲息地散去。北衙禁軍、左右千牛衛的將領,也接到了數道來源不同、甚至可能互相矛盾的指令。朝臣們彼此見面,寒暄的笑容背后,是掩藏不住的審慎與試探。所有人都嗅到了那股山雨欲來、甚至可能是天崩地裂的危險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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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們的對手,那位看似沉寂、實則已如受傷猛虎般被徹底激怒的“元舅”長孫無忌,顯然不會坐以待斃。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裴府賬冊一旦在朝堂公開,將意味著什么。那不僅是裴家、崔琰的末日,更是懸在他長孫無忌和整個關隴集團頭頂的、隨時可能落下的鍘刀。他必須反擊,而且是不顧一切、搶在對方之前的反擊!
反擊的號角,在四月中的一次常朝上,以一種極為正式、卻又極為陰狠的方式,驟然吹響。
那日,紫宸殿內冠蓋云集,氣氛肅穆。皇帝李治因“偶感風寒”,并未臨朝,由皇后武媚娘垂簾聽政。珠簾之后,武媚娘鳳冠朝服,面容沉靜,但那雙銳利的眸子,透過薄紗,冷冷掃視著下方躬身肅立的百官。她能感覺到,今日朝會的氣氛,與往日不同。許多官員,尤其是那些出身關隴、或與關隴集團關系密切者,眼神中少了往日的閃爍與回避,多了幾分近乎悲壯的決絕。
果然,朝議進行到一半,按例由御史臺奏事時,一直沉默的御史大夫(長孫無忌姻親,關隴核心成員)王本立,忽然出列,手持象牙笏板,聲音沉重而清晰地響起:
“皇后殿下,臣,御史大夫王本立,有本啟奏,事關朝綱大體,國家安危,不得不!”
此一出,殿中空氣為之一凝。王本立身為御史臺長官,向來以“剛正敢”自詡,但更多時候,其“”往往代表著關隴集團的政治風向。他此刻以如此鄭重的語氣開口,所有人都知道,重頭戲來了。
“王卿有何事奏?”珠簾后,武媚娘的聲音平靜無波。
“臣要彈劾兩人!”王本立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股悲憤之氣,“其一,彈劾同中書門下三品、檢校兵部尚書李瑾!其二……”他略微一頓,目光似有似無地掃過珠簾,咬了咬牙,繼續道,“臣斗膽,請皇后殿下暫避簾后,容臣直奏陛下!所奏之事,恐……有涉宮闈。**”
“有涉宮闈”四字,如同驚雷,炸響在寂靜的大殿!這是要將矛頭,直指垂簾聽政的皇后本人!**許多官員駭然變色,連一些原本支持新政的中立派,也驚疑不定地看向王本立,又看向珠簾。
珠簾后,武媚娘的瞳孔微微一縮,但面色絲毫不變,甚至嘴角還勾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冷笑。來了,果然來了。長孫無忌的反擊,不是從辯解裴府賬冊開始,而是選擇了攻其必救、甚至釜底抽薪的方式――直接攻訐她這個新政最大的靠山,以及新政的執行者李瑾!這是要掀桌子,制造政治丑聞,在道義和輿論上將他們徹底打倒!**
“本宮代陛下聽政,凡軍國大事,皆可奏聞。王卿但講無妨,不必避諱。”武媚娘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儀。
王本立似乎早料到皇后不會輕易退讓,他深吸一口氣,從袖中取出一卷早已準備好的奏疏,朗聲念道:
“臣彈劾李瑾三大罪!**”
“其一,專權跋扈,殘害忠良!李瑾自持陛下、皇后寵信,假借推行新政之名,手持尚方劍,巡行州縣,動輒以謀逆、貪墨等罪名,鎖拿朝廷命官,抄沒士紳家產,羅織罪名,屈打成招!去歲汴州鄭氏,今歲河東崔琰、裴氏,皆地方著姓,世代忠良,李瑾不查實情,不行文書,悍然動用兵甲,擅自拘捕,嚴刑逼供,致使地方震恐,士林寒心!其行徑,與酷吏何異?長此以往,恐地方官員人人自危,不敢任事,朝廷法度蕩然無存!此其罪一也!”他將李瑾在汴州、河東的果斷執法,歪曲成濫用職權、殘害忠良,并上升到破壞朝廷法度、使官員不敢任事的高度。
“其二,結黨營私,排斥異己!李瑾利用‘考成法’、‘青苗貸’等新政,大肆提拔寒門微末、甚至不通經義之徒,充斥州縣要職,形成所謂‘新政黨羽’。而對遵循祖制、持身守正的朝廷舊臣,則百般打壓,動輒以‘阻撓新政’、‘因循守舊’為名,或貶或黜!其用人唯親,黨同伐異,已成朝廷一大弊政!更有甚者,其與北門學士等一干幸進之徒,結為死黨,把持路,蒙蔽圣聽!此其罪二也!**”這第二條,直接將新政的用人政策污名化為“結黨營私”,并將矛頭隱隱指向了武媚娘倚重的“北門學士”智囊團。
“其三,”王本立聲音更加激憤,幾乎是指著虛空(實則是珠簾方向)喝道,“蠱惑宮闈,外戚干政,圖謀不軌!此為其最不可恕之罪!”他刻意停頓,讓“外戚干政”、“圖謀不軌”這八個字在殿中回蕩,引發一片壓抑的騷動。
“李瑾非皇室近支,卻以外姓之身,掌樞密,握兵權,與宮中某些有力人物過從甚密,內外勾結,把持朝政,已有尾大不掉之勢!其所行新政,多有違背祖制、擾亂國本之處,名為富國強兵,實則為其個人及其背后勢力攫取權柄、打壓異己制造口實!近日更在河東擅動刀兵,拘捕大臣姻親,其用心叵測,已有不臣之心!臣懇請陛下、皇后殿下明察,立即罷黜李瑾一切職務,鎖拿進京,交由三司會審,以正朝綱,以安天下!”這第三條,已近乎是指控李瑾與武媚娘勾結謀反了!**將“外戚干政”、“圖謀不軌”的帽子扣上,并暗示皇后是李瑾的“宮中有力人物”靠山,其用心之歹毒,令人不寒而栗。
王本立奏畢,將奏疏高舉過頂,跪倒在地,以頭觸地,做出一副“死諫”的悲壯姿態。
他話音方落,御史臺中,又有數名侍御史、監察御史出列,齊刷刷跪倒,同聲高呼:
“臣等附議!李瑾專權跋扈,結黨營私,蠱惑宮闈,罪在不赦!請陛下、皇后殿下立即下旨,罷黜查辦!”
“新政擾民,李瑾乃禍首!請朝廷收回成命,停止新政,安撫地方!”
“外戚干政,國之大忌!請皇后殿下避居后宮,還政于陛下,以正視聽!”
一時間,殿中跪倒一片,幾乎全是關隴集團在御史臺的代人及其盟友。他們顯然早有預謀,分工明確,有人主攻李瑾“罪行”,有人則將矛頭引向“新政”本身,更有人直接將矛頭指向垂簾的武媚娘,要求其“還政”。這是一場有組織、有步驟的政治圍剿,目的就是要在朝堂上制造出“人心洶洶,李瑾與皇后已失臣心”的假象,逼迫皇帝和皇后做出讓步,甚至直接將李瑾和新政打入萬劫不復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