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薛仁貴倒抽一口涼氣,猛地放下紙筒,難以置信地望向遠方,然后又急切地將眼睛湊了上去。**這一次,他看得更仔細,甚至能隱約分辨出那些黑點的移動軌跡和大致數量。
“這……這……”這位身經百戰、見慣大風大浪的猛將,此刻竟然有些語無倫次,臉上的震驚之色無以復加。“神物!簡直是神物!十數里外的人畜移動,竟然如在眼前!大總管,這、這便是您說的……千里鏡?”
“可稱‘千里鏡’,亦可叫‘望遠鏡’。”李瑾點點頭,神色卻無多少欣喜,反而更加凝重,“薛將軍看到的,恐怕是吐蕃人的斥候或巡邏隊。看來,他們的觸角,已經伸到了祁連山的這一側。**我們的位置,未必安全。”
郭待封及其他將領也依次接過那簡陋的望遠鏡觀看,每一個人的反應都與薛仁貴相似,震驚、狂喜、繼而是對戰場形勢的重新審視與警惕。這小小的器物,徹底改變了他們對“視野”和“距離”的認知。
“大總管,此物……可能大量制作?”郭待封激動地問道,“若我斥候人手一具,何愁不能料敵先機?何愁不能避實擊虛?**”
“暫時只能做出這兩具簡易的。”李瑾搖搖頭,“鏡片磨制要求極高,尤其是組合后的消色差和清晰度,需要反復調試。涼州的匠人和材料有限,短時間內難以大量生產。不過,有這兩具,已是足以改變很多東西了。”
他拿回望遠鏡,仔細地用絲綢包裹好,沉聲道:“傳令,大軍拔營,向西再移三十里,至黑水河畔扎營,那里地勢更加開闊,利于防守和觀察。同時,挑選二十名最精銳、最機警的斥候,由薛將軍親自帶領,攜帶此二鏡,前出至甘州以西,詳細偵查吐蕃那支偏師的動向!記住,務必在敵人發現你們之前,先找到他們,看清他們!”
“末將遵命!”薛仁貴抱拳領命,眼中燃燒著熊熊戰意。擁有了這等利器,他對即將到來的偵察任務,充滿了前所未有的信心。
是夜,薛仁貴帶領的精銳斥候隊,牽著披了氈衣的戰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西方深沉的夜色中。他們懷中,小心翼翼地揣著那兩件看似簡陋、卻蘊藏著劃時代力量的千里鏡。
三日后,薛仁貴帶回的情報,讓整個中軍大帳的氣氛為之一變。
“大總管!查清楚了!”薛仁貴風塵仆仆,眼中卻精光四射,他指著沙盤上那片山區的一處谷地,“吐蕃那支偏師,約五千人,其中騎兵兩千,步卒三千,就駐扎在此處,名為‘野狼谷’!此谷東西走向,兩側山勢陡峭,唯有東西兩個隘口可通。吐蕃人在東西隘口都設置了營壘和哨塔,但主力營地和大部分糧草牲畜,都集中在谷地中部偏西的一片背風坡地上。他們自以為隱蔽,防備主要對著東面隘口,對西側和兩側山脊的防范相對松懈。**”
“最重要的是,”薛仁貴的聲音帶著一絲興奮,“我們在東面隘口外三里處的一座孤峰上,借助千里鏡,可以清楚地看到谷內吐蕃人的營帳分布、馬匹聚集地,甚至能看到他們埋鍋造飯的炊煙!距離、方位,皆可測算!”
帳中諸將精神大振。這意味著,他們不需要冒險進入地形復雜的山谷,就能獲得極為詳細的敵情,并為下一步行動提供精確的指導。**火炮的用武之地,來了!
李瑾走到沙盤前,看著薛仁貴標注出的“野狼谷”和那座可以俯瞰谷地的“孤峰”,眼中閃過一道冷冽的寒光。“好一個‘野狼谷’……既然他們選了這么個地方,那就讓他們變成真正的困獸吧。”
他轉向炮營指揮使:“王指揮,若將你部最重型的十門火炮,秘密運上薛將軍所說的這座孤峰,炮口對準谷內吐蕃主力營地和東隘口營壘,射程可達?精度如何?**”
炮營指揮使早已激動不已,聞立刻上前,拿出隨身的標尺和角度儀(簡易版)在沙盤上比劃測算片刻,肯定地道:“回大總管,若孤峰高度與薛將軍所述相符,我部重炮射程足以覆蓋谷內大部分區域!居高臨下,精度更佳!只是……將重炮運上山,頗為艱難,且易暴露。”
“無妨。分解炮件,以騾馬和人力夜間運輸,抵達后再行組裝。山上可預先儲備彈藥。”李瑾果斷下令,“薛將軍,你部斥候繼續監控野狼谷,尤其是夜間和黎明時分敵人的活動規律。郭長史,立刻組織民夫和輔兵,秘密開辟一條通往孤峰的小道,務求隱蔽。炮營,立刻著手準備,三日之內,必須將火炮運抵指定位置!**”
“此戰,就以這‘野狼谷’為始,讓吐蕃人好好見識一下,什么叫做‘天目如電,雷霆一擊’!”李瑾的手指重重按在沙盤“野狼谷”的位置,聲音冰冷,卻蘊含著無盡的殺機。
千里鏡的微光,已然照見了敵人的巢穴。接下來,便是大唐神策軍,依托這前所未有的信息優勢和火力優勢,發出的第一聲震撼西域的怒吼。**戰爭的形態,正在這位年輕統帥的手中,悄然發生著根本性的改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