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蕃既平,西顧無憂矣!”
“吐谷渾重歸,絲路復通,財貨將如流水而至!”
“刻石圣山,宣威絕域,此等功業,足以光耀史冊!”
即便是與李瑾或武則天不睦,或對武后干政有所微詞的大臣,此刻在如此確鑿、如此輝煌的戰績面前,也不得不暫斂心思,隨眾稱賀。此等開疆拓土、靖?國安邊的大功,是任何帝王都無法忽視,任何臣子都難以詆毀的。這是實實在在的,足以讓李治的“天可汗”稱號更加實至名歸,讓大唐的國威達到前所未有的頂峰的功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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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公所極是!”許敬宗立刻跟上,他此刻紅光滿面,與有榮焉(畢竟李瑾某種程度上算是“后黨”新銳),“李總管以弱冠之齡,統數萬之師,涉險遠,破強敵,立此擎天保駕之功,實乃國朝第一良將!三軍將士,浴血用命,亦當重賞!臣請詔告天下,普天同慶,并遣使告祭天地、宗廟、社稷!”
上官儀等文臣也紛紛附和,一時間,紫宸殿內充滿了對皇帝的頌揚、對李瑾及將士的褒獎、對戰果的歡慶以及對未來的美好憧憬。李治斜靠在御座上,聽著滿殿的賀喜,看著這些平時或許各懷心思,此刻卻難得統一在勝利喜悅下的重臣,心中那因疾病和權力制衡而時常郁結的塊壘,似乎也消散了許多。他感到一種久違的、屬于帝王的巨大滿足感和掌控感。
“諸卿所甚合朕意。”李治的聲音因激動和虛弱而略顯飄忽,但語氣卻異常堅定,“此戰之功,首在李瑾統帥有方,將士用命,亦賴皇后與諸公運籌帷幄,天下百姓輸餉支持。敕:中書門下即刻擬旨,以八百里加急發往安西前線,犒賞三軍,優恤傷亡。對李瑾及有功將士封賞,著吏部、兵部會同有司,速議章程,務從優厚!”
他頓了頓,看向武則天,武則天微微頷首。李治繼續道:“另,吐蕃贊普既已上表乞降,便依李瑾所奏,準其請。封其為‘歸義王’,賜國姓‘李’,于邏些設吐蕃都督府,暫由李瑾兼領大都督,總攝其地軍政,安撫蕃民,推行王化。吐谷渾慕容諾曷缽,既已悔過歸順,仍襲其‘西平郡王’爵,加封為‘青海國王’,令其謹守藩籬,勿再生事。”
“再有,”李治的精神似乎好了許多,竟坐直了身體,“今西陲大定,四夷畏服,此乃上天眷顧,祖宗庇佑。朕欲于今歲冬至,祭天于南郊,并告成功于太廟。同時,詔令西域已附及未附諸國,令其遣使入朝,共襄盛舉。朕要在這長安城,接受萬國使節朝賀,讓我大唐‘天可汗’之威名,昭示天下!”
“陛下圣明!”群臣山呼。李治這個決定,無疑是要將這場軍事勝利的政治效應最大化,通過一場盛大的典禮,向全天下展示大唐無可匹敵的國威,鞏固他“天可汗”的至高地位。這既是對外宣示,也是對內的凝聚。
接下來的日子,整個帝國機器為這場空前的大捷高效運轉起來。一道道詔書從長安發出,飛向帝國的每一個角落,宣告勝利,減免賦稅,大赦天下(謀反等十惡不赦除外)。朝廷派出龐大的勞軍使團,攜帶巨量金帛、美酒、錦緞,前往安西犒賞將士。陣亡者的撫恤、立功者的封賞,也在緊鑼密鼓地議定。
而在長安,更大的變化是氣氛。一種前所未有的自信、自豪、昂揚的帝國氣象,彌漫在街頭巷尾。酒肆茶樓,人們談論的不再僅僅是家長里短、詩詞歌賦,更多的是“李大總管一炮轟塌邏些城墻”、“神策軍鐵甲陣大破吐蕃鐵騎”這樣的傳奇故事,盡管其中多有夸張附會。胡商們走在街上,腰桿挺得更直,因為他們是“天可汗”庇護下的臣民或客商。就連平素嚴肅的朝官們,下朝路上相遇,也多了幾分意氣風發的談資。
更大的震撼,來自西域。李瑾在岡仁波齊刻石的消息,連同唐軍大破吐蕃、迫降贊普、懾服吐谷渾的詳細戰報,被有意地通過商旅、信使、甚至歸附的吐蕃貴族,迅速傳遍了西域諸國,傳向了更遠的河中、波斯乃至大食的邊緣。
疏勒、于闐、龜茲、焉耆這安西四鎮,最先做出反應。他們的國王或都督,親自或派遣世子、首席大臣,攜帶重禮和更為恭順的國書,前往邏些朝見李瑾,重申忠誠,并懇請大唐皇帝新的冊封和賞賜。緊接著,拔汗那、石國、康國、安國、曹國、米國等昭武九姓諸國,甚至更西的波斯薩珊王朝流亡勢力、部分大食邊緣總督的使者,也紛紛沿著重新暢通、并且空前安全的絲綢之路,涌向邏些,繼而轉道前往長安。
這些使者帶來的不僅是奇珍異寶、獅子駿馬,更是一種姿態――對大唐無可爭議的霸權的承認與敬畏。“天可汗”這個曾經因太宗天威而獲得,但在高宗初期因內政外交困擾而略顯黯淡的稱號,如今隨著邏些的陷落、吐蕃的臣服、絲路的貫通,再次爆發出耀眼的光芒,并且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實至名歸。它不再僅僅是一個尊稱,而是代表著對從東北契丹、奚族,到北方突厥余部,再到西域諸國、青藏高原的廣闊區域的實質性的宗主權和威懾力。
長安的四方館很快人滿為患,各種語、各種服飾的使者云集,他們焦急地等待著大唐皇帝的接見,學習著繁復的朝覲禮儀,用生硬的漢語背誦著頌圣的辭藻。他們帶來的國書中,無一例外地用最謙卑的語氣,稱頌著“天可汗陛下”的“神武圣德”,為“鏟除吐蕃兇逆,復通商路”而“歡欣鼓舞”,并祈求得到“天可汗”的冊封和庇護。
當李治在則天門城樓上,接受這些來自萬里之外、代表著數十個部族和城邦的使者朝賀,聽著他們用各種語高呼“天可汗萬歲”時,盡管病體沉重,需要武則天在一旁攙扶,但他的胸中依然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滿足與豪情。這一刻,他仿佛超越了父親太宗,成為了真正的、普天之下、四夷共尊的“天可汗”。帝國的榮耀,在這一刻,達到了自開國以來的頂峰。
而這一切榮耀的基石,是邏些城下的炮火,是岡仁波齊的金文,是那個遠在萬里之外、年僅二十余歲、卻已立下不世奇功的年輕人――李瑾。他的名字,隨著捷報,隨著頌歌,隨著“天可汗”威名的遠播,響徹了大唐的朝堂,也傳遍了西域的綠洲和草原。功高,已然震主。賞無可賞,封無可封的難題,也如同幽靈般,悄然浮現在了紫宸殿的輝煌燈火之下,縈繞在了一些敏感臣子的心頭。只是此刻,這憂慮還被淹沒在普天同慶的狂喜海洋中,尚未泛起明顯的漣漪。
但武則天,在扶著李治,接受萬國使節朝拜,享受著這無上榮光的時刻,眼角的余光掃過下方那些激動、敬畏、諂媚的各國使者面孔,心中卻異常清明。她知道,這巔峰的榮耀之下,潛藏著怎樣的激流。如何酬賞這潑天之功,如何安置這柄已然鋒利無匹、光芒萬丈的國之利器,將是對她,對李治,乃至對整個大唐朝廷,最為嚴峻的考驗。封賞的詔書,已在醞釀之中,而那詔書的內容,將決定許多人的命運,也將影響這個帝國未來的走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