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德五年(公元668年)二月,遼西的寒風依舊如刀,大地尚未完全解凍,但唐軍龐大的戰爭機器,已然在遼東大地上隆隆開動。自李瑾在洛陽誓師,被任命為遼東道行軍大總管,總領陸路諸軍,已過去一個多月。這一個月,對唐軍而,是緊張有序的行軍、集結與前期部署;對高句麗叛軍而,則是風聲鶴唳、加緊備戰,以及內部不可避免的猜忌與動搖。
李瑾率中軍主力及北衙禁軍精銳,并未急于冒進。他深知,此次征討,貴在“穩妥”與“徹底”,而非單純的“神速”。大軍出幽州,經榆關,抵達營州(今遼寧朝陽)時,已是二月中旬。營州都督早已將城防整頓加固,并儲存了部分糧草。在此,李瑾召開了第一次高級軍事會議。
巨大的遼東沙盤前,匯聚了此次出征的主要將領:左武衛大將軍、前軍總管梁建方,右威衛將軍、左軍總管王方翼(虛構,以歷史名將為原型),左驍衛將軍、右軍總管曹懷舜(歷史人物,曾參與對吐蕃作戰),以及剛剛從安西、隴右晝夜兼程趕到的安西都護府長史、行軍副總管杜賓客(虛構,代表邊軍),還有契何力、阿史那忠等熟悉遼東情形的蕃將。安東都護府副都護、留守主將高侃也冒險從潰圍中殺出,前來會合,他面容憔悴,但眼神依舊銳利,詳細匯報了叛亂爆發后遼東的混亂局勢、叛軍兵力部署、以及仍堅持抵抗的唐軍據點情況。
“泉男生弒君后,自封莫離支,總攬軍政。其本部兵力約五萬,是其嫡系。另裹挾、脅迫原高句麗各部兵馬,號稱二十萬,實際可戰之兵應在八到十萬之間。”高侃指著沙盤上標記的敵我態勢,聲音沙啞,“叛軍主力一部,由其弟泉男建率領,約三萬人,駐守遼東城(今遼陽)、新城(今撫順北)一線,倚仗遼水(今遼河)及舊有山城,企圖阻我于遼水之西。另一部由其心腹大將淵凈土(虛構,借高句麗名將淵蓋蘇文姓氏)率領,約兩萬人,坐鎮烏骨城(今鳳城附近)、國內城(今集安)一帶,護衛平壤側翼。泉男生本人率余部及王都衛隊,約三萬人,居于平壤。此外,各地城主、酋長態度不一,有的一心附逆,有的觀望,還有少數心向大唐,但被叛軍壓制,不敢妄動。”
李瑾仔細聽著,手指在沙盤上緩緩移動:“新羅方面如何?”
“新羅王金法敏已接詔令,表示將遵命出兵。據報,新羅大將金庾信已集結五萬兵馬于漢山州(今首爾附近),但似乎逡巡不前,似在觀望我軍進展。”高侃答道。
李瑾點點頭,新羅的騎墻態度在他意料之中。他看向諸將,沉聲道:“敵軍兵力不弱,且據守堅城,熟悉地形,更有遼水天塹。我軍雖有近二十萬,然長途跋涉,糧草轉運艱難,利在速戰,亦不可浪戰。泉男生弒君自立,名不正不順,高句麗內部未必心服。此乃我軍可乘之機。”
他頓了頓,開始部署:“梁建方!”
“末將在!”梁建方慨然出列。
“命你為前軍先鋒,率本部兩萬精騎,并契何力將軍所部蕃騎五千,即日東進,掃清遼水西岸叛軍哨探、堡寨,擇地架設浮橋,務必在三月中旬前,于遼水中游(約在今新民、遼中一帶)開辟至少兩處穩固渡口,建立橋頭堡,掩護大軍渡河!”
“得令!”
“王方翼、曹懷舜!”
“末將在!”
“你二人各率本部步騎三萬,為左右兩軍,緊隨梁將軍之后。渡河后,王方翼部向東北,佯攻新城,牽制泉男建主力;曹懷舜部向東南,沿梁水(今太子河)進軍,目標烏骨城,威脅叛軍側翼,并切斷遼東城與國內城、平壤的聯系!”
“得令!”
“杜賓客將軍!”
“末將在!”
“你率安西、隴右邊軍及部分府兵,共四萬,為中軍后隊,負責護衛糧道,轉運輜重,并掃蕩遼水以西殘敵,安撫地方,確保后方穩固。高侃將軍所部安東留守兵馬,亦歸你節制,務必保證大軍后路無憂!”
“遵命!”
“其余諸將,隨本帥坐鎮中軍,待先鋒開辟渡口,即揮師渡河,直撲遼東城!”李瑾目光炯炯,“此戰關鍵,首在渡河。遼水寬闊,初春水寒,叛軍必沿河設防,拆毀橋梁。梁將軍,渡河之事,可有把握?”
梁建方抱拳,信心十足:“大總管放心!末將已命工匠加緊打造羊皮筏、木筏,并備好繩索、鐵鏈。契將軍所部蕃騎,多擅泅渡。我前鋒軍輕騎快進,必打對岸守軍一個措手不及。縱有激戰,亦必為大軍打開通道!”
“好!”李瑾贊許道,隨即又肅然叮囑,“各部務須緊密配合,遇敵勿貪功冒進,亦不可逡巡畏戰。渡河后,穩扎穩打,步步為營。對叛軍,凡抵抗者,格殺勿論;棄械投降者,不得妄殺;對高句麗百姓,更需嚴明軍紀,秋毫無犯。我軍乃王者之師,吊民伐罪,非為擄掠而來。凡有擾民者,軍法從事!”
“謹遵將令!”眾將齊聲應諾,聲震屋瓦。
部署已定,唐軍這臺龐大的戰爭機器,開始精確地運轉起來。梁建方率前鋒精騎,如同離弦之箭,率先向東馳去,煙塵滾滾。王方翼、曹懷舜各部緊隨其后。李瑾坐鎮中軍,穩步行進,沿途不斷接收斥候回報,調整部署,并派出大量細作、使者,攜帶檄文、錢帛,潛入高句麗境內,四處散布“只誅首惡泉男生及其死黨,余者不問,歸順有賞”的消息,并秘密聯絡那些對泉男生不滿的城主、貴族。
就在李瑾的陸路大軍如同鋼鐵洪流,緩緩而堅定地向遼水壓去的同時,帝國的另一只鐵拳――跨海遠征軍,也已蓄勢待發。
萊州(今山東萊州)灣,二月末的海風依舊凜冽,但比寒風更讓人熱血沸騰的,是港灣內舳艫千里、帆檣蔽日的壯觀景象。大小戰艦、運兵船、輜重船密密麻麻,幾乎鋪滿了整個海灣。右武衛將軍、檢校青州刺史、平壤道行軍大總管孫仁師,屹立在一艘高達五層的樓船旗艦“伏波”號的甲板上,望著眼前這支空前龐大的艦隊,心潮澎湃。
孫仁師年近五旬,面龐被海風和歲月刻下深深的皺紋,但身形挺拔如松,雙目炯炯有神。他出身將門,父祖皆以水戰聞名,他自己更是自幼長于舟楫,歷經海戰,對渤海、黃海的海情了如指掌。此番受命跨海東征,他深感責任重大,這不僅是建功立業的機會,更是實現他“揚威海上”抱負的舞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