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斯萊斯的司機反應(yīng)堪稱頂級,幾乎在出租車出現(xiàn)的瞬間就做出了制動和微調(diào)方向的應(yīng)對。龐大的車身以一種與體型不符的靈敏猛地頓住,同時向側(cè)面避讓。但距離太近,一切發(fā)生得太快!
“砰!!”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響起。
并非嚴重的車禍,更像是剮蹭。出租車的車頭一側(cè),擦碰到了勞斯萊斯左前側(cè)的區(qū)域。出租車的前保險杠當即碎裂脫落,而勞斯萊斯那昂貴得令人咋舌的車身,也留下了一道清晰刺眼的刮痕,如同完美藝術(shù)品上的一道丑陋傷疤。
雨水嘩啦啦地沖刷著事故現(xiàn)場,世界仿佛按下了暫停鍵,只有雨聲喧囂。
出租車司機臉色煞白地推開車門,看著勞斯萊斯那標志性的歡慶女神立標,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積水里。他知道,自己可能闖下了彌天大禍。
勞斯萊斯的副駕駛車門率先打開,一把巨大的黑傘“嘭”地撐開,一位身著黑色西裝、體型健壯、神情冷峻的男人迅速下車,目光如電般掃過現(xiàn)場,先是查看了一下車身的損傷,隨即銳利的眼神便鎖定了驚慌失措的出租車司機。那是保鏢,專業(yè)、警惕,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后座的車窗,在這時緩緩降下了一線。
汪楠的位置,恰好能透過那一線縫隙,瞥見車內(nèi)的景象。車內(nèi)光線幽暗,與外面的暴雨傾盆仿佛是兩個世界。他首先看到的,是一雙眼睛。
一雙極其漂亮,卻也極其清冷、帶著一絲被打擾后不加掩飾的不悅與審視的眼睛。那目光如同浸透了冰水的墨玉,淡淡地掃過外面的混亂場面,在出租車司機身上停留了一瞬,司機頓時感覺如墜冰窟。然后,那目光似乎無意間,掠過雨幕,落在了恰好停在幾米外、有些怔然的汪楠身上。
極其短暫的一瞥。
沒有任何情緒,就像看一個路邊的消防栓,或者一個無關(guān)緊要的廣告牌。高高在上,遙不可及。
但就在那一瞬間,汪楠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似乎凝固了一下。那目光仿佛具有實質(zhì)的穿透力,穿透他濕透的外賣服,穿透他強裝鎮(zhèn)定的外表,直抵他內(nèi)心最深處的窘迫與卑微。他下意識地握緊了冰冷的車把,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發(fā)白。
車窗隨即升起,隔絕了內(nèi)外兩個世界。那個驚鴻一瞥的身影被重新隱藏于奢華的幽暗之中。
保鏢已經(jīng)開始面無表情地與出租車司機交涉,聲音冷硬,帶著程序化的威嚴。無需提高聲調(diào),已然決定了事情的走向。
汪楠猛地回過神來。手機超時的警告音再次尖銳響起。他咬了咬牙,最后看了一眼那輛沉默的、象征著無盡財富與權(quán)力的黑色轎車,然后毫不猶豫地擰動電門,電動車發(fā)出嗚咽聲,重新沖入茫茫雨幕。
雨水更加冰冷地拍打在他的臉上,但他卻覺得臉頰有些發(fā)燙。那短暫一瞥的目光,像一根無形的刺,扎進了他的心里。它提醒著他此刻的處境,也莫名地,點燃了他內(nèi)心深處某種沉寂已久的東西——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極度渴望改變現(xiàn)狀的、尖銳的刺痛感。
這個雨夜,這場微不足道的交通事故,這一次短暫的、不對等的視線交匯,像一顆無意間落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注定要激起一圈圈擴展開來、最終席卷一切的漣漪。
而他并不知道,命運的齒輪,從這一刻起,已經(jīng)開始了緩慢而不可逆轉(zhuǎn)的轉(zhuǎn)動。他只想盡快送完這最后一單,回到那個狹小潮濕的出租屋,換下一身濕透的衣服。
電動車在霓虹閃爍的雨夜中,載著一個沉重而潮濕的夢想,艱難前行。而那座金融帝國的大門,似乎在這一夜,因一場意外的邂逅,向他裂開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縫隙。縫隙后面,是深淵,還是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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