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李總,我會努力的。”汪楠連忙起身,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酒是上好的茅臺,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帶來一股暖流,也讓他緊繃的神經(jīng)稍微放松了一些。
陸續(xù)有同事過來和他碰杯,說著歡迎的話,但眼神中的打量和好奇掩飾不住。汪楠保持著謙遜和禮貌,酒到杯干,他知道這是融入的必要代價。
宴會的氣氛逐漸熱烈,酒精的作用下,人們的話語多了起來,笑聲也更加放肆。汪楠卻始終感覺有一絲游離。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的城市。曾經(jīng)的他也在這片燈海的某個角落,為了生存而掙扎。而現(xiàn)在,他站在了這里,卻仿佛離真實的生活更遠了。
就在他出神之際,包廂原本有些喧鬧的聲音,突然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掐住,驟然降低了幾個分貝。
一種難以喻的、熟悉的壓迫感,從包廂門口彌漫開來。
汪楠的心跳,毫無征兆地漏了一拍。他緩緩轉(zhuǎn)過身。
包廂那扇厚重的、雕刻著精美花紋的門,不知何時已經(jīng)被侍者拉開。
葉婧就站在那里。
她沒有像在公司里那樣穿著嚴謹?shù)奈餮b套裙,而是換了一身寶藍色的絲絨長裙,款式簡約,卻極盡裁剪之能事,完美地貼合著她玲瓏有致的身段,襯得她肌膚勝雪。烏黑的長發(fā)慵懶地披散在肩頭,少了幾分白日的凌厲,多了幾分夜間才有的、慵懶而高貴的神秘風(fēng)情。她的臉上依舊沒有什么表情,眼神平靜地掃過包廂內(nèi)的眾人,目光所及之處,人們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脊,臉上露出或恭敬或諂媚的笑容。
“葉總!”
“葉總您來了!”
李總監(jiān)立刻帶著幾個高管迎了上去,態(tài)度恭敬無比。
葉婧微微頷首,算是打過了招呼。她的目光在包廂內(nèi)隨意流轉(zhuǎn),似乎只是在確認場合。然后,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眸子,不經(jīng)意地,越過了層層人群,落在了獨自站在窗邊、手里還握著酒杯的汪楠身上。
這一次,不再是隔著雨幕或玻璃墻的模糊一瞥。
而是在燈火通明、衣香鬢影的奢華空間里,一次清晰的、直接的、毫無阻礙的對視。
空氣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汪楠能清晰地看到她那雙眼睛的形狀,極其漂亮的風(fēng)眼,眼尾微挑,帶著天然的疏離和傲氣。她的瞳孔顏色很深,像蘊藏著星辰的黑夜,此刻正平靜無波地注視著他。沒有驚訝,沒有審視,甚至沒有任何情緒,就像在看一件擺設(shè),或者一個……剛剛被擺放到合適位置的物品。
但汪楠卻感覺自己的呼吸徹底停滯了。血液似乎瞬間沖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jié)。他握著酒杯的手指,關(guān)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那目光似乎具有某種穿透靈魂的力量,讓他無所遁形。
時間似乎被拉長,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
然后,他看到葉婧那缺乏血色的、線條優(yōu)美的唇瓣,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似乎是對身旁的李總監(jiān)說了句什么。
李總監(jiān)立刻點頭哈腰,然后朝著汪楠的方向,投來一個意味深長的、帶著探究和示好意味的眼神。
緊接著,葉婧便收回了目光,仿佛剛才那短暫的對視從未發(fā)生。她在眾人的簇擁下,向著主位走去,長裙曳地,步步生蓮,留下滿室若有若無的頂級香水的尾調(diào),和一群心思各異的旁觀者。
包廂里的氣氛重新活躍起來,甚至比之前更加熱烈,因為帝國女王的降臨。但汪楠卻覺得周身發(fā)冷。
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是認可?是警告?還是……僅僅只是主人對一件新添置物品的、漫不經(jīng)心的一瞥?
他低頭,看著杯中晃動的、琥珀色的液體,里面倒映著窗外璀璨卻冰冷的城市燈火,也倒映著他自己那雙充滿了困惑、警惕,以及一絲被深深壓抑的、不甘被如此“定義”的倔強的眼睛。
驚鴻一瞥,余波蕩漾。
他知道,這場盛宴,或許從這一刻起,才真正開始。而他,已經(jīng)無可避免地,置身于這場華麗而危險的棋局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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