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楠只好彎下腰,將水杯輕輕湊到她的唇邊。這個距離,他能更清晰地聞到她身上混合著酒氣和淡淡體香的味道,能看到她頸側皮膚下淡青色的血管。他的手指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生怕一不小心把水灑出來。
葉婧就著他的手,小口地喝了幾下水。冰涼的水似乎讓她舒服了一些,她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終于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一瞬間,汪楠對上了一雙迷蒙的、氤氳著水汽的眸子。因為醉意,那雙平日里冰冷銳利的眼睛,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層薄霧,失去了焦點,顯得有些茫然,甚至帶著一絲孩童般的無助。她就那樣直直地看著近在咫尺的汪楠,眼神里沒有任何辨識的意味,仿佛只是在確認一個模糊的輪廓。
汪楠屏住呼吸,一動也不敢動。
幾秒鐘后,葉婧的眼神似乎清晰了一點點,但醉意依舊濃重。她微微蹙眉,像是在努力思考眼前的人是誰,為什么會在這里。
“你……”她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帶著濃重的鼻音,“……是今天那個……新人?”
“是,葉總,我是投資部新來的汪楠。”汪楠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李總讓我給您送醒酒藥上來。”他示意了一下放在旁邊小幾上的藥盒。
葉婧的目光隨著他的示意掃過藥盒,卻沒有太多反應。她的視線又重新回到汪楠臉上,迷迷蒙蒙地打量著,從他的眉毛,到眼睛,再到鼻子,嘴巴……那目光不再具有平日的穿透力和壓迫感,反而像羽毛一樣輕輕掃過,帶著一種醉后的、毫無顧忌的直白。
汪楠感到臉頰有些發燙,下意識地想避開她的視線。
“哦……”葉婧似乎終于把人和事對上了號,她輕輕哼了一聲,身體又軟軟地靠回沙發里,閉上了眼睛,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李德明……倒是會辦事……”
這句話如同又一道驚雷,在汪楠耳邊炸開。李德明是李總監的全名。葉婧這句話,無疑證實了汪楠的猜測——今晚的一切,從賜酒到讓他送藥,都是一場精心安排的、心照不宣的“進貢”。而他,就是那個被選中的“貢品”。
一股巨大的屈辱感和憤怒瞬間涌上心頭,讓他幾乎想要立刻轉身離開。但理智死死地拉住了他。他不能。他需要這份工作,他需要錢,他無路可退。
就在這時,葉婧似乎因為姿勢不舒服,又動了動身體,試圖調整位置,卻差點從沙發上滑下來。汪楠下意識地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入手處是一片冰涼滑膩的肌膚。葉婧的胳膊很細,隔著薄薄的絲絨面料,能感覺到其下的骨骼。被他觸碰到的那一刻,葉婧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隨即又放松下來,甚至……仿佛無意識地,向他的方向靠了靠,尋求著一個更穩固的支撐點。
酒精徹底瓦解了她的防備,展現出了她極度缺乏安全感的一面。
汪楠的身體瞬間繃緊,如同拉滿的弓弦。他扶著葉婧,讓她重新在沙發上靠好。指尖殘留的冰涼觸感和她身體微弱的依賴,像兩種極端的力量,在他內心激烈交戰。
他看著重新閉上眼睛、眉頭微蹙、顯得異常脆弱的葉婧,再看看這間奢華卻空曠得可怕的總統套房,以及手中那張象征著權力與屈辱的房卡。
總裁的醉意,如同一層迷離的紗幔,模糊了身份的界限,也撩撥著人性最深處的欲望與掙扎。汪楠站在命運的十字路口,前方迷霧重重,而他手中的籌碼,只有他自己。他知道,下一個決定,將徹底改變他的人生軌跡。是淪為玩物,還是……在絕境中,尋找到一絲逆轉的契機?
夜,還很長。總統套房里,醉意與清醒交織,權力與欲望共舞,一場危險的游戲,才剛剛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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