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汪楠,看著他將水杯遞到自己唇邊,眼神中閃過一絲極快的、難以捕捉的復雜情緒——有茫然,有困惑,或許還有一絲……意外?
她就著汪楠的手,喝了幾口水。喝完后,她重新躺下,目光卻依舊落在汪楠臉上,像是在努力辨認和回憶。
“……你怎么還在這里?”她開口,聲音依舊沙啞,但帶著一絲屬于葉婧的、慣有的清冷質感,盡管十分微弱。
汪楠心中一震,知道她恢復了一些意識。他放下水杯,站直身體,盡量用平靜、公事公辦的語氣回答:“李總吩咐我給您送醒酒藥,看您不太舒服,擔心您需要人照顧,所以讓我留下照看一下。”
他沒有提她抓住他衣角的事,也沒有提自己內心的掙扎,只是陳述了一個看似客觀的事實。
葉婧靜靜地看了他幾秒鐘,那雙迷蒙的鳳眼里,迷霧似乎在慢慢散去,露出底下慣有的審視和銳利,雖然此刻還被醉意削弱了不少。她的目光掃過他身上依舊整齊(雖然有些褶皺)的西裝,掃過他平靜卻難掩疲憊的臉,最后落在他那雙清澈、此刻看不出任何欲念的眼睛上。
總統套房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空氣中那根無形的弦,再次繃緊。
葉婧沒有立刻說話,她似乎是在評估,在判斷。眼前這個年輕人,沒有趁她醉酒逾矩,沒有獻媚討好,只是安靜地守在一邊,做著最基礎的事情。這出乎了她的意料。在她所處的世界里,機會主義者和諂媚者比比皆是,像這樣……帶著一種笨拙的、甚至有些不合時宜的“規矩”的人,反而少見。
是偽裝得太好,還是真的……有所不同?
她重新閉上眼睛,揉了揉依舊發痛的太陽穴,揮了揮手,語氣帶著一絲疲憊和不容置疑:“我沒事了。你可以回去了。”
這句話,如同特赦令。汪楠心中暗暗松了口氣,但同時也升起一絲難以喻的復雜感覺。他恭敬地微微躬身:“是,葉總。您好好休息。藥在床頭柜上,如果還有不舒服,可以隨時叫酒店服務。”
說完,他不再有任何停留,轉身,邁著盡量穩健的步伐,走向套房門口。
手握上門把手的那一刻,冰涼的觸感讓他徹底清醒。他拉開了那扇沉重的、象征著權力與欲望的門,沒有回頭,徑直走了出去。
當他重新站在通往樓下的專屬電梯前時,才感覺一直緊繃的神經稍稍放松了一些。回頭望去,那扇門已經緊閉,仿佛剛才發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光怪陸離的夢。
但他知道,這不是夢。總統套房的門檻,他今晚算是邁過去了,雖然是以一種他自己都未曾預料的方式。而門內門外的世界,從這一刻起,已然不同。他留下的是什么,帶走的又是什么,只有時間才能給出答案。
電梯門打開,他走了進去,轎廂緩緩下降。汪楠看著不斷變化的樓層數字,知道當數字歸零,他必須重新變回那個需要小心翼翼、在葉氏努力求存的新人分析師。
只是,有些東西,已經悄然改變。比如,他和那位高高在上的女王之間,那根看不見的、微妙的線,已經被今晚的一切,輕輕地牽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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