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會覺得,爬得越高,能說話的人反而越少。”葉婧晃著酒杯,目光有些迷離地看著杯中蕩漾的液體,“底下的人怕你,同級的人防你,上面的人……要么老了,要么死了。”她輕笑一聲,帶著淡淡的嘲諷,“挺沒意思的,是不是?”
汪楠不知該如何接話。他能感覺到葉婧話語里那一絲真實的疲憊和孤獨,但這與他認知中那個無所不能的女王形象相去甚遠。他分不清這是真情流露,還是另一種形式的試探和掌控。
晚餐接近尾聲,侍者撤下餐盤,送上了餐后甜點和助消化的利口酒。葉婧似乎有些微醺,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眼神也少了些平日的銳利,多了些朦朧。她支著下巴,看著汪楠,忽然問:“那五百萬,為什么不動?”
汪楠心頭猛地一跳。他沒想到她會如此直接地問起這個。
“我……”他斟酌著措辭,“暫時用不上。而且,項目還沒結(jié)束,受之有愧。”
“迂腐。”葉婧點評道,語氣聽不出喜怒,“給你就是你的。放在那里,只是一串數(shù)字。錢要流動起來,才有價值。”她頓了頓,看著他,“比如,你可以用它做點投資。盛達這個案子,你跟著學(xué),看明白了,自己也可以試試水。賠了算我的,賺了……你自己留著。”
汪楠震驚地抬頭看她。這已經(jīng)超出了“饋贈”或“獎勵”的范疇,這幾乎是在手把手教他,甚至縱容他用公司的信息和資源為自己謀利?雖然她說“賠了算我的”,但這背后的意味,細思極恐。這是要把他徹底綁上她的戰(zhàn)車,共享利益,也共擔(dān)風(fēng)險?
“葉總,這不合規(guī)矩……”汪楠試圖婉拒。
“規(guī)矩?”葉婧嗤笑一聲,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離他更近了一些。那股混合著酒香和冷香的氣息撲面而來,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規(guī)矩是人定的。在葉氏,有些規(guī)矩,我可以改。”
她的目光灼灼,帶著酒意和一種汪楠看不懂的復(fù)雜情緒,緊緊鎖住他。“汪楠,你是個聰明人,也有野心。但光有聰明和野心不夠,你需要資本,需要機會,需要……有人推你一把。我現(xiàn)在,就在推你。你接,還是不接?”
接,還是不接?這似乎不是一個問題。從他坐上那輛奔馳車,從他踏入江岸尚品的那一刻起,他還有選擇嗎?
包廂里安靜得能聽到彼此呼吸的聲音。窗外的霓虹映在葉婧的眼中,流光溢彩,卻深不見底。汪楠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美麗,危險,充滿致命的吸引力。他感到一陣眩暈,不僅僅是酒精的作用,更是一種被巨大誘惑和無形壓力同時攫住的窒息感。
理智在尖叫著警告,但內(nèi)心深處,某種被壓抑已久的、對財富、對成功、對擺脫卑微處境的渴望,如同沉睡的野獸,被這赤裸裸的允諾和眼前這極致的美色與權(quán)勢,猛然喚醒。
他看到葉婧眼中那一閃而過的、類似期待又像是嘲弄的神色。他看到那五百萬支票在黑暗中閃光,看到江岸尚品那俯瞰眾生的視野,看到周明遠贊許的目光,也看到自己過去二十多年困頓卑微的人生。
貪婪,如同藤蔓,悄然滋生,纏繞住他的心臟。
他喉結(jié)滾動,血液在耳中奔流。然后,在葉婧的注視下,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點了點頭。動作很輕,卻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
葉婧的唇角,勾起一個極淡、卻意味深長的弧度。那不是一個微笑,更像是一個獵人看到獵物終于踏入陷阱時的滿意。
她沒有說話,只是伸出了手,不是朝向酒杯,而是越過了桌面,輕輕覆在了汪楠放在桌邊、因為緊張而微微握拳的手上。
她的指尖微涼,觸感細膩。這不是一個帶有情欲色彩的撫摸,更像是一種無聲的確認,一種契約達成的印記。
汪楠的身體瞬間僵硬,指尖冰涼,但內(nèi)心深處,那名為“貪婪”的火焰,卻“轟”地一聲,被這點冰冷的觸碰徹底點燃。他沒有抽回手,甚至,在葉婧試圖收回的瞬間,他反手握住了她。
他的手心因為連日的熬夜和此刻的激動而潮濕發(fā)熱,與她的微涼形成鮮明對比。他握得很緊,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近乎顫抖的力度。
葉婧似乎愣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被更深的笑意取代。她沒有掙脫,任由他握著,甚至指尖在他掌心輕輕撓了一下,帶來一陣細微的、令人戰(zhàn)栗的酥麻。
這是一個沉默的擁抱,跨越了桌面,聯(lián)結(jié)了兩種截然不同的溫度,也聯(lián)結(jié)了兩種心照不宣的欲望。
汪楠感到自己的理智在燃燒,在坍塌。他知道,從這一刻起,有些東西徹底改變了。他不再是那個被動接受饋贈的棋子,他主動伸出手,握住了那根黃金打造的、帶著倒刺的繩索。
窗外的城市燈火輝煌,映照著包廂內(nèi)暖昧而危險的空氣。昂貴的紅酒在杯中蕩漾,反射著水晶吊燈細碎的光芒,也倒映出兩人交織的、預(yù)示著無限可能也暗藏?zé)o數(shù)風(fēng)險的目光。
貪婪的擁抱,一旦開始,便難以松開。汪楠不知道前方是天堂還是地獄,但他知道,自己已經(jīng)無法,也不想回頭了。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