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婧坐在靠里側一個半開放的卡座里。她今天穿了一身煙紫色的絲絨長裙,款式簡約,卻將她的身材曲線勾勒得淋漓盡致。長發松松挽起,露出優美的肩頸線條,臉上化了精致的妝,在柔和的光線下,美得驚心動魄,也冷得讓人不敢靠近。她面前放著一杯酒,正微微側頭,聽著坐在她對面的一個男人說話。
那男人約莫四十歲上下,穿著合體的休閑西裝,氣質儒雅,戴著一副無框眼鏡,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但眼神卻十分銳利,偶爾掃過周圍時,帶著一種習慣性的審視。汪楠覺得他有些眼熟,仔細一看,心中微微一驚——是本市主管經濟的副市長,陳競,經常在財經新聞里出現的人物。
王助理低聲在葉婧耳邊說了句什么。葉婧轉過頭,目光落在汪楠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似乎對他的“樣子”還算滿意。然后,她朝汪楠招了招手。
“陳市長,這就是我跟你提過的,我們公司投資部的后起之秀,汪楠。汪楠,這位是陳市長。”葉婧的語氣輕松自然,仿佛只是在介紹一個普通的得力下屬。
汪楠立刻上前,微微躬身,禮貌地打招呼:“陳市長,您好。我是汪楠。”
陳競的目光落在汪楠身上,帶著幾分審視和好奇,但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哦,汪楠。聽葉總提起過你,說你在‘盛達科技’的項目上很有想法。年輕人,不錯。”
“陳市長過獎了,是葉總和周總監領導有方,我只是盡力做好本職工作。”汪楠回答得謙遜得體,手心卻在微微冒汗。他沒想到葉婧會把他帶到這種場合,介紹給這個級別的人物。這已經遠遠超出了“技術顧問”或“私人助理”的范疇。
“坐吧。”葉婧示意汪楠在她旁邊的位置坐下,然后對陳競笑道,“陳市長,您剛才說的關于扶持本地‘專精特新’企業的稅收政策試點,我覺得很有前瞻性。我們最近在看的幾個項目,正好符合這個方向,特別是盛達這種掌握核心技術的企業,如果能有更優化的政策環境,對他們在本地擴大研發和生產基地,會是很大的激勵。”
話題重新回到了相對正式的政商討論上。陳競顯然對經濟政策和企業發展頗有見地,談吐不凡。葉婧則應對自如,既能從宏觀層面理解政策意圖,又能從企業實操角度提出具體的問題和建議。兩人交談甚歡,氣氛融洽。
汪楠大部分時間在傾聽,只有在葉婧偶爾將話題拋給他,讓他補充某個技術細節或市場數據時,他才謹慎地發。他盡量讓自己的表述清晰、簡潔、專業,既不過分表現,也不顯得木訥。他能感覺到,陳競偶爾看向他的目光里,帶著一絲贊許。
這頓“會面”持續了一個多小時。期間,又有兩位看起來身份不凡的男女過來打招呼,葉婧也一一為汪楠做了簡短的介紹,一位是某個大型國資背景投資公司的老總,另一位是知名的律所合伙人。他們對汪楠的態度都很客氣,但那種客氣背后,是一種對“葉婧身邊新人”的打量和評估。
汪楠保持著得體的微笑和姿態,內心卻波瀾起伏。他從未想過,自己會如此近距離地接觸到這個城市真正的權力與財富核心圈層。盡管他知道,自己此刻能坐在這里,完全是因為葉婧。在這些人眼中,他或許只是葉婧今晚帶在身邊的一件“配飾”,或者一個值得觀察的“新寵”。這種認知帶來更深的恥辱,但與之交織的,是一種更加洶涌、更加黑暗的欲望——是對這個圈層所代表的資源、人脈、影響力的本能渴望,是“有朝一日,我能否真正憑自己坐在這里”的瘋狂念頭。
他知道這念頭危險而虛妄,但它一旦產生,就如同野草,在心底瘋狂蔓延。
會面結束,葉婧和陳競等人握手告別。坐進回程的車里,葉婧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臉上帶著一絲淡淡的疲憊。車廂內一片安靜。
“今晚表現還行。”葉婧忽然開口,眼睛依舊閉著,聲音有些慵懶,“話不多,但該說的都說了,樣子也撐住了。陳競對你印象應該不錯。”
“謝謝葉總給我這個機會。”汪楠低聲道,心里五味雜陳。他知道,今晚的“亮相”,是葉婧對他“扮演”成果的一次檢驗,也是將他進一步推向臺前的信號。
“記住這種場合的感覺。”葉婧睜開眼,側過頭,在昏暗的車內光線中看著他,目光深邃,“以后這樣的場合不會少。你需要學的,不僅僅是說什么,更是怎么聽,怎么看,怎么在不動聲色中,獲取你需要的信息,建立你需要的關系。這張臉,”她伸手,用冰涼的指尖,輕輕劃過汪楠的下頜線,動作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占有和評估意味,“還有你腦子里的東西,是你的本錢。用好了,它們能帶你到很高的地方。用不好……”
她沒有說完,但汪楠明白那未盡之意。用不好,或者不聽話,那么這一切,包括這張臉和這個腦子,都可能成為被毀滅的理由。
指尖的冰涼觸感一觸即分,卻像一道電流,擊中了汪楠。恥辱感再次翻騰,但這一次,與這恥辱感同時升起的,還有一種更強烈的、近乎戰栗的悸動。是對她這種直白掌控的恐懼,也是對她所描繪的那個“很高地方”的隱秘向往。兩種情緒在他心中激烈絞殺,最終,欲望的藤蔓,似乎又悄無聲息地,將恥辱的根系,纏繞得更緊了一些。
他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流光溢彩,手不自覺地在口袋里,握緊了那張黑色的卡片。冰涼的塑料邊緣硌著掌心。
內心的恥辱與欲望,如同光與影,在他靈魂深處交織、撕扯、共生。他知道,從今夜起,這場戰爭將永無寧日。而他,已經在這場戰爭中,一步步地,滑向欲望的深淵。前方的路,是更璀璨的霓虹,還是更黑暗的泥沼,他已無力分辨,也不想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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