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被艷羨的虛假成功
回到那間可以俯瞰半個城市的豪華公寓,巨大的空間在寂靜中更顯空曠。汪楠脫下那身精心挑選、卻在同學(xué)眼中已然是“成功象征”的羊絨西裝,隨手扔在客廳昂貴的沙發(fā)上。布料與皮革摩擦發(fā)出輕微的窣窣聲,在過分安靜的環(huán)境里格外清晰。他沒有開大燈,只點(diǎn)亮了角落里一盞落地?zé)簦椟S的光暈勉強(qiáng)驅(qū)散一小片黑暗。
他走到吧臺,倒了小半杯威士忌,沒加冰,直接仰頭喝了一口。辛辣的液體燒灼著食道,帶來一種自虐般的、短暫的清醒。然后,他端著酒杯,赤腳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背靠著冰冷的玻璃,緩緩滑坐到厚實的地毯上。
窗外,城市的夜景依舊璀璨,霓虹勾勒出欲望的輪廓,車流如光河,永不停歇。就在幾個小時前,在幾公里外那個煙火氣十足的川菜館里,他被昔日的同窗環(huán)繞,接受著或真或假的恭維和羨慕。那些目光,那些話語,此刻在他腦海中異常清晰地回放。
“葉氏國際!牛逼啊!”
“汪楠你可以啊,不聲不響就進(jìn)去了!”
“跟的‘盛達(dá)’那個案子吧?那可是大熱門!能參與進(jìn)去,了不得!”
“以后發(fā)達(dá)了可別忘了老同學(xué)啊!”
“茍富貴,勿相忘!”
還有趙峰那種同行間不易察覺的較勁和探究,以及陳濤那帶著酒氣的、“給咱班長臉”的驕傲。在所有人眼中,他汪楠,無疑已經(jīng)是他們那個圈子里,走得最高、最快、也最“光鮮”的那一個。他出入頂級寫字樓,參與動輒數(shù)十億的資本游戲,衣著體面,氣度從容,連手腕上那塊不起眼的表,都可能是他們半年甚至一年的收入。
被艷羨的感覺,并非全無愉悅。在那些瞬間,虛榮心像被輕輕搔刮,泛起一絲隱秘的快意。尤其是當(dāng)蘇晚那平靜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時,那種想要“證明”什么的沖動,曾短暫地壓倒過內(nèi)心的清醒。看,我做到了。我爬到了你或許無法想象的高度。我不再是那個需要為下一頓飯、下個季度的房租發(fā)愁的窮小子了。
然而,此刻,坐在這間奢華卻冰冷、仿佛沒有一絲人氣的公寓地板上,那點(diǎn)可憐的、建立在虛假之上的“愉悅”和“快意”,早已煙消云散,只剩下無邊無際的、冰冷的空虛和自嘲。
他們羨慕的,是什么?是這間可以俯瞰眾生的公寓?是他們不知道價格、但一眼就能看出“很貴”的衣著?是“葉氏國際”那塊金光閃閃的招牌?還是他看似“從容不迫”、“前途無量”的狀態(tài)?
他們不知道,這間公寓是黃金打造的囚籠,每一件家具、每一寸空間,都浸染著葉婧的意志和無處不在的控制。他們不知道,他身上每一件“體面”的行頭,從內(nèi)褲到外套,可能都經(jīng)過葉婧或她助理的“審核”與“安排”,是標(biāo)記,是戲服。他們不知道,“葉氏國際”對他而,不僅僅是職業(yè)生涯的跳板,更是一個深不見底、布滿陷阱的斗獸場,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他們更不知道,他所謂的“從容”,不過是長期高壓和高度戒備下,被迫練就的一層僵硬外殼,內(nèi)里早已千瘡百孔,充滿恐懼、屈辱和日益嚴(yán)重的自我厭棄。
他“成功”地扮演了他們眼中那個“成功的汪楠”。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這場表演多么拙劣,多么可悲。他像一個偷穿了大人衣服、誤入上流社會舞會的孩子,表面強(qiáng)作鎮(zhèn)定,內(nèi)心卻惶恐不安,生怕下一秒就被當(dāng)眾揭穿,打回原形。
他想起蘇晚。她自始至終的平靜,那種置身事外的淡然,此刻想來,竟像一種無聲的審判。她沒有像其他人那樣追問他、恭維他,甚至沒有流露出太多的好奇。她只是平靜地接受了他的“存在”,仿佛他只是一個普通的舊相識,人生軌跡上早已無關(guān)緊要的一個點(diǎn)。
或許,在她眼里,他這種刻意低調(diào)、卻又處處透著“不同”的做派,這種含糊其辭、充滿社交辭令的回答,恰恰暴露了他的不真實和內(nèi)心的虛弱?她會不會覺得,他變了,變得圓滑,變得陌生,變得……和這個浮華世界里的許多人一樣,戴著一張自己都認(rèn)不出的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