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市場噪音,還是……有預謀的放風?汪楠無法判斷。但股價的異動是真實的。他的賬面浮盈,因為杠桿的存在,瞬間放大了許多。
狂喜如同電流,瞬間竄遍全身,但立刻被更深的警惕壓了下去。漲了,不代表安全。可能是陷阱,可能是短暫的炒作。他必須冷靜。現在該怎么辦?是獲利了結,落袋為安,還是繼續持有,等待更大的可能是“主升浪”?
他想起阿杰工具箱里關于“交易心理”的只片語,提到“讓利潤奔跑”的同時,更要“嚴守止損”。他當初買入時,并沒有設定明確的止損線,更多是基于一種“賭徒式”的信念。現在,是考驗他紀律和判斷力的時候了。
他快速計算了一下。如果現在賣出,扣除融資利息和交易成本,他能獲得一筆相當可觀的利潤,足以覆蓋阿杰的尾款,并為后續的“離岸架構”計劃提供可觀的啟動資金。這無疑是穩妥的選擇。
但是,如果“靈思智能”真的如他推測那樣,站在某個技術爆發的風口,現在的漲幅可能只是開始。現在賣出,可能會錯失最大的利潤段。而且,這次“獨立建倉”的目的,不僅僅是賺錢,更是驗證自己的判斷和勇氣。如果因為一時的波動就急于退出,那和以前那個在葉婧面前謹小慎微、不敢越雷池半步的“汪楠”,又有什么本質區別?
他在狹小的洗手間里,背靠著冰冷的金屬門,閉上眼睛,深呼吸。機艙內隱約傳來的優雅音樂,與手機屏幕上跳動的數字,形成了奇異的反差。幾秒鐘后,他睜開眼,眼神重新變得冷靜而銳利。
他沒有賣出。反而做出了一個更大膽的決定:他利用剛剛產生的浮盈,作為新的保證金,再次小幅加倉了“靈思智能”。這是一個典型的“浮盈加倉”動作,風險極高,但如果判斷正確,收益也將呈幾何級數增長。他將止損線(心理上的)悄悄上移至了買入成本價附近。這意味著,如果股價跌回原點,他將不賺不賠出場,但之前的浮盈將全部回吐。這是他給自己設定的底線。
做完這一切,他迅速清空手機瀏覽記錄,關閉網絡,走出洗手間。回到座位上時,他的臉色已經恢復了平靜,只是指尖還殘留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
葉婧不知何時已經醒了,正端著一杯水,看著舷窗外的云海。聽到他回來的動靜,她轉過頭,目光在他臉上掃過,淡淡地問:“怎么了?臉色看起來不太好。時差?”
“可能有點,加上剛才看文件有點久。”汪楠自然地回答,拿起平板電腦,“葉總,關于‘盛達’附件里那個知識產權歸屬的條款,法務部又提出了一個新建議,您要不要現在看一下?”
他成功地將話題引回了工作。葉婧接過平板,專注地看了起來,沒有再追問。
飛機重新沖上云霄,向著巴黎繼續飛行。汪楠靠在舒適的椅背上,閉上眼睛。掌心似乎還殘留著剛才操作時,那股混合了巨大風險與誘人收益的、令人戰栗的興奮感。
“第一次獨立建倉”,不僅是在金融市場上的一次買賣。它更像一次精神上的“弒父”儀式——嘗試擺脫對葉婧(這個給予他一切也掌控他一切的精神“父權”)的完全依賴,依靠自己的頭腦和勇氣,去搏殺,去承擔,去贏,也可能去輸。
股價的上漲,初步驗證了他的判斷,也賦予了他一種扭曲的、隱秘的自信。但這自信如同建立在流沙之上的城堡,隨時可能因為一個負面消息、一次市場調整而崩塌。
他知道,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巴黎之行,他將面對一個完全陌生的、由時尚、名流和頂級資本構成的浮華世界。他必須扮演好葉婧需要的“隨行嘉賓”,同時,在內心深處,時刻關注著萬里之外那個隱秘賬戶里的驚濤駭浪。
雙重人生的天平,一頭是塞納河畔的衣香鬢影,另一頭是屏幕上冰冷跳動的數字。而他,必須在這極致的分裂中,保持平衡,繼續前行。第一次獨立建倉帶來的悸動尚未平息,而巴黎的夜幕,已在前方緩緩降臨,等待著他盛裝出席,也等待著他,在無人看見的角落,進行下一場孤獨而危險的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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