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高定禮服下的靈魂
巴黎歌劇院的金色大廳,在數百盞水晶吊燈的映照下,化作一片令人目眩神迷的光之海洋。穹頂壁畫上飛舞的天使與神祇,仿佛也在這場人間的極奢盛宴中蘇醒,俯視著下方衣香鬢影、觥籌交錯的名利場。空氣里浮動著頂級香檳、昂貴香水、雪茄、以及無數種語低聲交談混合而成的、沉悶而奢靡的嗡鳴。男士們的塔士多禮服如沉默的黑色礁石,女士們則如同移動的、閃耀著珠光與錦緞的珍寶陳列架,每一道身影都經過最精心的設計與最嚴苛的審視。
葉婧和汪楠的到來,并未引起明顯的騷動,卻像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圈無聲擴散的漣漪。認識葉婧的人(顯然不少)紛紛頷首致意,目光在她身上那襲融合了東西方神韻的墨黑銀線禮服上停留,流露出毫不掩飾的欣賞與探究。而當他們的目光掃過葉婧身邊那位身姿挺拔、面容英俊、衣著無可挑剔卻氣質沉靜的東方年輕男子時,好奇與揣測便更為明顯。他是誰?來自哪個家族?是葉婧的新任“特別顧問”,還是僅僅是一件更為精致的“裝飾品”?
汪楠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目光的重量。好奇的,評估的,嫉妒的,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的。在這個以姓氏、頭銜、財富和古老淵源為通行證的世界里,他“汪楠”這個名字,以及“葉婧隨行嘉賓”這個模糊的身份,顯然不足以支撐起同等的尊重。他像一個誤入巨人國宴會的凡人,必須時刻挺直脊背,維持著無可挑剔的儀態,才能不被這片浮華的光海徹底淹沒、吞噬。
他亦步亦趨地跟在葉婧身側半步之后,臉上掛著訓練有素的、溫和而略帶疏離的微笑。葉婧的社交節奏把控得極好。她時而與某位來自中東的王室成員用流暢的阿拉伯語寒暄幾句,時而與一位歐洲老牌奢侈品集團的掌門人探討某個藝術展,時而停下腳步,接受一兩位資深時尚媒體人的簡短采訪,辭精煉,姿態優雅,始終是眾人目光的焦點。
汪楠的職責,是沉默的背景,是適時遞上香檳的手,是在葉婧目光示意時,用流利的英語或法語(他最近惡補了不少)與對方進行禮節性·交談,話題僅限于天氣、對巴黎的印象、或對當晚活動的泛泛贊美。他必須表現得既不過分熱絡(顯得急切),也不過分冷淡(顯得無禮),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同時,他牢記葉婧的囑咐——“觀察”。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在璀璨的光影與喧囂的人聲中,冷靜地捕捉著信息碎片。他留意到某位以投資科技新貴聞名的硅谷風投大佬,正與一位法國zhengfu高層官員在角落低聲交談,表情嚴肅;他聽到旁邊兩位穿著高定禮服的貴婦,用帶著東歐口音的法語,抱怨著最近藝術品市場的波動和某個非洲礦場的“麻煩”;他瞥見“l”設計師本人,正被幾位氣質不凡的男女圍在中間,其中一位亞洲面孔的中年男子,氣質沉穩,目光銳利,讓汪楠莫名聯想到了“啟明資本”那位低調的亞洲區合伙人——雖然他只是從模糊的公開資料照片上見過,無法確定。
他將這些碎片記在心里,大腦飛速運轉,嘗試著建立可能的聯系。硅谷風投與法國官員的密談,是否與歐洲即將出臺的某項數字產業新政有關?那可能會影響“靈思智能”這類公司的海外拓展。貴婦們抱怨的非洲礦場,是否涉及某種稀有金屬,而那是“新銳材料”或“科芯材料”的關鍵原料來源?“l”身邊那位亞洲男子,是否真是“啟明”的人?他們對“l”項目的興趣,究竟到了哪一步?
這些推測毫無根據,但他必須保持這種警覺。在這個匯聚了全球頂級財富與權力的場所,任何一句看似隨意的閑聊,一個不經意的表情,都可能暗藏著影響市場格局、甚至地緣政治的密碼。
拍賣環節開始前,是雞尾酒會與自由交流時間。人流更加分散,交談也更為私密。葉婧似乎遇到了幾位真正重要的“故交”,被引到一旁相對安靜的休息區深入交談。她看了一眼汪楠,眼神示意他“自便,但別走遠”。
汪楠微微頷首,目送她離開。他端著一杯幾乎沒怎么喝的香檳,走到一根巨大的、雕刻著繁復花紋的大理石柱旁,借著柱身的遮擋,暫時將自己從人群中心剝離出來。他需要一點空間,來消化剛才接收到的龐雜信息,也讓一直緊繃的神經稍作喘息。
然而,他刻意維持的“隱身”狀態,并未持續多久。
“一個人躲在這里欣賞建筑?”一個帶著笑意的、悅耳的女聲,用略帶口音但非常地道的英語,在他身側響起。
汪楠轉過身。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位看起來三十出頭、容貌極為明艷動人的亞裔女性。她穿著一身正紅色的曳地絲絨禮服,剪裁大膽,將她的身材曲線勾勒得淋漓盡致,脖子上戴著一串顆顆渾圓、色澤完美的南洋珍珠項鏈,在燈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她的妝容精致,紅唇如火,眼神明亮而直接,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自信和……侵略性。汪楠認出她,是剛才與“l”交談的那群人中的一位。
“晚上好。”汪楠禮貌地點頭致意,臉上掛著慣常的微笑,“這里的建筑確實令人嘆為觀止。”
“確實,不過看久了也會膩,不如看有趣的人。”女人走近一步,目光毫不客氣地在汪楠身上打量,那目光不像之前那些人的評估或好奇,更像是在欣賞一件……值得收藏的藝術品。“我是elenazhao,你可以叫我elena。從上海來,做點小生意。”她伸出手,指甲是鮮艷的紅色,與她的禮服相得益彰。
“汪楠。幸會,趙小姐。”汪楠與她輕輕一握,觸之即分。他注意到她手腕上戴著一塊極其復雜的、鑲滿鉆石的理查德·米勒腕表,價值不菲。她口中的“小生意”,恐怕絕不簡單。
“汪楠……好名字。”elenazhao饒有興致地重復了一遍,目光在他臉上流轉,“葉婧身邊的人,果然都與眾不同。我之前見過她幾次,身邊跟著的不是古板的律師,就是一臉精明的投行家。像你這樣……”她頓了頓,紅唇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年輕,英俊,而且……看起來沒那么無趣的,倒是第一次見。”
這話語里的挑逗意味過于明顯。汪楠心中一凜,但面上不動聲色:“趙小姐過獎了。我只是盡力做好本職工作。”
“本職工作?”elenazhao輕笑,端起侍者經過時托盤上的香檳,抿了一口,目光卻始終沒離開汪楠,-->>“陪在葉婧這樣的女人身邊,出席這種場合,恐怕不僅僅是‘本職工作’那么簡單吧?壓力大嗎?需要時刻保持完美,不能有一絲差錯,就像一件被精心擦拭、隨時準備展出的瓷器。”
第66章高定禮服下的靈魂
她的話,精準地戳中了汪楠內心深處最隱秘的痛點。他感到一絲被冒犯的不悅,但更多的是一種被看穿些許偽裝后的警惕。這個elenazhao,不簡單。
“葉總是很出色的上司,能跟在她身邊學習,是我的榮幸。至于壓力,”汪楠語氣平穩,避重就輕,“任何有價值的工作都會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