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職責,本分……”elenazhao輕笑,目光掠過他手中的藥袋,又回到他臉上,眼神變得有些深邃,“汪楠,你還年輕,有野心,有能力,這是好事。但別被眼前這點‘被依賴’的感覺迷惑了。葉婧能給你的,她也能隨時收回。而有些東西,一旦錯過時機,就再也找不回來了。”她從手包里拿出手機,晃了晃,“我給你的名片還在吧?上面的電話,二十四小時開機。如果你哪天覺得,在葉婧身邊‘依賴’的感覺太沉重,或者,想找點……真正屬于你自己的‘藥方’,隨時可以打給我。我這個人,最喜歡投資有潛力的‘項目’,尤其是那些……懂得在適當時候,為自己尋找‘解藥’的項目。”
說完,她不再糾纏,對汪楠露出一個完美的、商業化的微笑,側身讓開了路:“不耽誤你了,快回去吧。替我向葉總問好,祝她早日康復。”
汪楠看了她一眼,沒有回應,快步從她身邊走過,向著酒店方向走去。他能感覺到elenazhao的目光一直追隨著他的背影,如芒在背。
回到酒店,走進電梯,金屬門合攏,映出他略顯凝重的臉。elenazhao的話,像魔咒一樣在他腦中回響。“被依賴得太深,也未必是好事”……“想要的不只是當個買藥人”……“真正屬于你自己的‘藥方’”……
她精準地捕捉到了他內心的矛盾與渴望,并向他拋出了另一條充滿誘惑與危險的路徑。與葉婧的“依賴”和掌控不同,elenazhao提供的是“投資”和“機會”,代價是未知的風險和徹底的背叛。這兩條路,都通往不可測的深淵。
他走到葉婧的套房門口,深吸一口氣,調整好表情,輕輕敲了敲門。
里面傳來葉婧有些虛弱的聲音:“進來。”
汪楠推門進去。葉婧正半靠在客廳沙發的貴妃榻上,身上蓋著一條薄毯,臉色依舊蒼白,閉著眼睛,眉頭緊鎖,顯然頭痛并未緩解。聽到他進來,她睜開眼,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藥袋上。
“買到了?”她的聲音有些沙啞。
“買到了。藥劑師推薦了兩種,一種效果強但可能嗜睡,一種溫和些。我還買了電解質水和檸檬姜茶。”汪楠將藥袋放在她面前的茶幾上,仔細說明。
葉婧看著那些東西,沉默了幾秒,然后低聲說了句:“謝謝。”她伸手去拿藥,手指似乎有些無力。
“我幫您倒水。”汪楠立刻拿起一瓶電解質水,擰開,遞給她,又按照說明取出兩片溫和些的藥片。
葉婧接過水和藥,仰頭服下。她的手指冰涼,在接過水時,無意中碰到了汪楠的手指。汪楠的手指溫暖,她的冰涼,形成鮮明的觸感對比。
吃完藥,葉婧重新靠回榻上,閉著眼,長長地舒了口氣,似乎等待著藥效發作。汪楠安靜地站在一旁,不知道該走還是該留。
“剛才……在外面遇到什么人了嗎?”葉婧忽然開口,眼睛依舊閉著,語氣平淡,但汪楠能聽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她知道了?還是僅僅猜測?汪楠的心猛地一跳。他想起elenazhao最后那句“替我向葉總問好”。也許,她有別的眼線?或者,僅僅是基于對elenazhao行事風格的了解?
“遇到了趙伊琳小姐。”汪楠決定說實話,但省略細節,“在藥店附近的街上,她正好從咖啡館出來。”
葉婧“嗯”了一聲,沒有追問他們說了什么,只是淡淡地說:“她倒是消息靈通。”語氣里聽不出喜怒。
又是一陣沉默。葉婧似乎因為藥效,眉頭稍稍舒展了一些,但臉色依舊很差。
“您要不要回床上休息?這里容易著涼。”汪楠低聲建議。
葉婧緩緩睜開眼,目光有些渙散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又閉上,輕輕搖了搖頭:“就在這里,安靜。”她拉了拉身上的薄毯,將自己裹得更緊了些,那姿態,帶著一種罕見的、屬于病中人的嬌弱與固執。
汪楠不再說話。他走到窗邊,將厚重的窗簾拉開一些,讓更多自然的、不那么刺眼的光線透進來,然后輕輕調整了一下空調的溫度。做完這些,他走到角落一張單人沙發旁,安靜地坐下。他沒有離開。葉婧沒有讓他離開,而他似乎也覺得,此刻離開并不合適。
套房里重新陷入寂靜。只有葉婧偶爾因為頭痛而發出的、幾不可聞的吸氣聲,以及遠處城市模糊的背景噪音。陽光透過紗簾,在地毯上投下柔和的光斑,空氣中漂浮著微塵。
汪楠看著蜷在貴妃榻上那個身影。褪去了所有光環、氣勢和偽裝,此刻的葉婧,只是一個被頭痛折磨、在異國他鄉獨自硬撐的、疲憊而脆弱的女人。她依賴他買來緩解痛苦的藥,默許他留在這個私密的空間,甚至可能因為他在身邊,而感到一絲微不足道的安心。
這種“依賴感”,是真實的,也是危險的。它讓他看到了葉婧不為人知的一面,也讓他更深地卷入她的私人領域。elenazhao的警告在耳邊回響,但他此刻感受到的,卻是一種奇異的、混合著責任、憐憫和某種扭曲親近感的復雜情緒。
他知道,這種“依賴”不會改變他們之間本質的權力關系。一旦她恢復,那個冷靜、強勢、掌控一切的葉婧就會回來。但此刻的寧靜與脆弱,卻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漣漪,可能比任何激烈的交鋒都更加深遠。
他靜靜地坐著,像一個沉默的守護者,等待著藥效完全發揮,等待著女王從短暫的脆弱中恢復,重新披上那身無懈可擊的“新裝”。而在這段獨處的、安靜的時光里,某種無形的、難以喻的東西,正在這間奢華的異國套房中,悄然滋生,改變著他們之間那本就微妙難的聯系。
異國他鄉的依賴感,如同一劑藥效復雜、后勁不明的藥。服下它的人,是葉婧。而遞上藥、并被迫留在藥效發作現場的人,是汪楠。他們都無法預知,這劑藥,最終會治愈什么,又會引發什么樣的、新的癥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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