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婧婧!你可算來了!讓我好等!”方佳的聲音清脆悅耳,帶著一絲嬌嗔,人已經像一陣風似的迎了上來,親熱地挽住了葉婧的手臂,目光卻越過葉婧的肩膀,毫不掩飾好奇地、上下下地打量著汪楠,那目光明亮、直接,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和探究,與elenazhao那種帶著算計和誘惑的審視截然不同。
“路上有點堵。”葉婧由她挽著,語氣是汪楠從未聽過的輕松,甚至帶著一絲笑意,“這是汪楠。汪楠,這是方佳,我朋友。”
“方小姐,您好。”汪楠微微躬身,態度恭敬而得體。
“汪楠……嗯,好名字,人也好。”方佳笑吟吟地點頭,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又轉向葉婧,眨了眨眼,“婧婧,你可以啊。去趟巴黎,不僅拍下了‘塞壬之淚’,還帶回來這么一位……嗯,賞心悅目的‘戰利品’?”
她的用詞大膽而直接,帶著玩笑的口吻,卻讓汪楠的心微微一跳。“戰利品”?這個詞可比“隨行嘉賓”或“助理”刺耳多了,但也更接近某種殘酷的真實。
葉婧似乎早已習慣方佳的說話方式,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在茶桌主位坐下:“胡說八道。汪楠是我得力的助手,這次在巴黎幫了不少忙。倒是你,這次回來能待多久?又淘到什么好東西了?”
“助手?”方佳在葉婧對面坐下,親手為她斟茶,動作行云流水,顯然是茶道高手。她抬起眼,目光再次飄向垂手站在葉婧側后方的汪楠,桃花眼里笑意更深,“能讓咱們葉總親自帶著來喝下午茶的‘助手’,可不多見哦。來,汪楠,別站著了,坐。在我這兒,沒那么多規矩。婧婧,你說是吧?”
她指了指葉婧旁邊的位置。汪楠看向葉婧,葉婧微微頷首。汪楠這才在葉婧旁邊的圈椅上坐下,姿態依舊端正,但比剛才的“侍立”自然了許多。
“這次回來能多待一陣子,處理點國內的事情,順便看看幾個展覽。”方佳一邊為汪楠也斟上茶,一邊回答葉婧的問題,語氣隨意,“好東西嘛,倒是真有一件,不過不是淘的,是人家求著我幫忙運作的。一幅晚明的小品,筆意極好,但來源有點麻煩,正在頭疼呢。”她說著,目光又轉向汪楠,仿佛隨口問道:“汪楠對書畫有研究嗎?”
“略知皮毛,不敢說研究。”汪楠謹慎地回答。他知道在這種人面前,不懂裝懂是大忌。
“皮毛也好啊,總比某些附庸風雅的強。”方佳笑道,忽然身體前傾,隔著茶桌,看著汪楠,眼神亮晶晶的,“哎,汪楠,聽說你在巴黎,不僅幫婧婧搞定了‘盛達’那么大的案子,還在拍賣會上臨場發揮,說了番特精彩的話,把那條‘塞壬之淚’都給襯得更值錢了?快跟我說說,當時怎么想的?”
她消息果然靈通,而且問得如此直接。汪楠心中暗凜,面上卻保持平靜,將拍賣會上的情況,以及自己當時的應對思路,用最簡潔客觀的語復述了一遍,略去了葉婧那個意味深長的目光和elenazhao的插曲。
方佳聽得津津有味,不時點頭,等他說完,撫掌笑道:“精彩!真是精彩!急智,分寸,還有那點……嗯,對‘傳奇’和‘價值’的理解,不像個純粹的生意人,倒有點我們搞藝術的人的味道了。婧婧,你從哪兒挖到這么個寶貝?”
葉婧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語氣平淡:“機緣巧合罷了。他能做事,也肯學,這就夠了。”
“肯學?我看是學得太快太好了。”方佳意味深長地說,目光在葉婧和汪楠之間轉了個來回,忽然換了個話題,“對了,婧婧,你上次托我打聽的那位瑞士的修復大師,有回信了。他說對你父親那批手稿很感興趣,尤其是其中關于中世紀手抄本注釋傳統與現代信息可視化關聯的那部分,覺得非常有啟發性。不過他也說了,修復和整理的工作量會非常大,而且有些材料可能涉及敏感的……”
她說到這里,頓了頓,看了一眼汪楠,似乎在詢問葉婧是否要繼續說下去。
葉婧神色不變,淡淡地說:“汪楠在跟進這件事,有些法律和溝通上的雜事,需要他協助。你說吧,無妨。”
方佳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更深的玩味。“哦?汪楠也參與了啊?那更好。”她將那位瑞士修復大師的反饋和建議詳細說了一遍,涉及許多專業術語和復雜的流程。汪楠凝神聽著,努力記住關鍵信息。
說完正事,下午茶的氣氛又輕松下來。方佳妙語連珠,講述著她在世界各地遇到的奇聞軼事,藝術圈內的八卦,以及對當前某些藝術市場現象犀利而不失幽默的點評。葉婧偶爾插話,兩人之間的默契和熟稔顯而易見。汪楠大部分時間安靜傾聽,只在被問及時才簡單回應,扮演著一個合格而不突兀的陪伴者角色。
然而,他能感覺到,方佳的目光,總會時不時地、饒有興致地落在他身上。那目光里有欣賞,有好奇,有評估,還有一種……仿佛發現了什么有趣新玩具般的躍躍欲試。這讓他隱隱感到不安,卻又無法回避。
茶過三巡,方佳忽然放下茶杯,看向葉婧,笑容明媚中帶著一絲狡黠:“婧婧,跟你商量個事兒。”
“說。”葉婧抬眼。
“我這次回來,要籌備一個私人性質的小型沙龍,請幾個圈內朋友和藏家,聊聊東西方當代藝術對話的可能性。缺個……嗯,鎮場子的‘門面’,兼帶幫我招呼一下客人,特別是幾位從海外來的、不太熟悉國內情況的朋友。”方佳說著,目光笑吟吟地飄向汪楠,“我看汪楠就挺合適。形象好,氣質佳,懂分寸,還會說話。英語法語應該也不錯吧?借我幾天用用唄?保證完璧歸趙,一根頭發都不少你的。”
借我用用?
這話說得輕巧隨意,甚至帶著玩笑,但其中的含義卻讓汪楠的心猛地一沉。在方佳口中,他仿佛成了一件可以隨意出借的“物品”或“工具”。而葉婧,會如何回答?
他下意識地看向葉婧。葉婧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然后緩緩放下。她抬起眼,看向方佳,眼神平靜無波,但汪楠卻仿佛能感覺到那平靜之下瞬間掠過的、極其細微的波瀾。
包廂里安靜了一瞬。只有窗外風吹過枯枝的細微聲響,和爐火上茶壺輕輕的沸騰聲。
回國后的第一個下午茶,平靜的水面之下,暗流已悄然涌動。而汪楠,這個剛剛從巴黎的“戰利品”變回國內“得力助手”的年輕人,似乎又要被卷入一場新的、屬于閨蜜之間的、微妙而危險的“游戲”之中。他看著葉婧,等待她的裁決,也等待著自己命運的,又一次微妙轉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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