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棋子到棋手的野望”如同在心底點燃的一簇幽暗火焰,雖然隱秘,卻照亮了汪楠腳下那條危險而清晰的道路。他更加專注于構建自己的“棋局”――更謹慎地維持著對“新銳材料”財務問題的隱性壓力,與林悅、鄭軒的“協作”網絡逐漸深入,通過阿杰持續跟進對elenazhao、李明遠乃至“新銳材料”資金流向的調查,并開始有意識地篩選“方舟”資本更具戰略意義的潛在投資項目。他感覺自己像一株在石縫中緩慢生長的藤蔓,一方面緊緊攀附著葉氏這棵巨樹(汲取養分和信息),另一方面,其根系卻在黑暗中向著更遠處、更獨立的土壤悄然延伸。
然而,就在他以為可以繼續保持這種“明面順從、暗地布局”的微妙平衡,穩步推進自己的計劃時,葉婧――這位他名義上的“主人”、棋盤上最大的“棋手”,以一種他始料未及、也容不得絲毫轉圜的、極具壓迫感的方式,展現了她絕不容許任何“失控”跡象的、強力控制的另一面。
那是“從棋子到棋手”的宣在他心中扎根后的第三天。一個看似平常的周四下午,汪楠剛剛結束與“星火”項目組關于下一階段測試計劃的電話會議,內線電話尖銳地響起。是葉婧辦公室的直線。
“來我辦公室。現在。”葉婧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平靜,沒有情緒,但每個字都像冰珠落地,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沒有多余的話,說完即掛。
汪楠的心微微一沉。這種直接、簡短、不容拒絕的召喚,通常意味著有重要、且可能是棘手的事情。他迅速整理了一下桌面,確認手頭沒有留下任何與“暗棋”相關的痕跡,然后起身,走向走廊盡頭那扇厚重的、象征著權力核心的紅木大門。
推門而入,葉婧辦公室巨大的空間里彌漫著一種不同尋常的低氣壓。午后陽光透過全景落地窗,卻被厚重的遮光簾遮去大半,只留下幾縷掙扎而入的光束,切割著室內略顯昏暗的空間。葉婧沒有像往常那樣坐在巨大的辦公桌后,而是站在窗前,背對著門口,身形筆直,卻透著一股難以喻的、緊繃的疲憊感。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極為利落的黑色西裝套裙,長發一絲不茍地束在腦后,露出優美卻顯得異常冷硬的脖頸線條。
空氣中有一股極淡的、尚未散盡的煙草氣息,混雜著她常用的、清冷的木質調香水味。葉婧很少在辦公室抽煙,除非壓力極大。
“葉總。”汪楠在距離她幾步遠的地方停下,微微欠身。
葉婧沒有立刻轉身。她似乎望著窗外被簾子遮蔽了大半的灰蒙蒙天空,沉默了近半分鐘。這沉默如同實質,沉甸甸地壓在汪楠的心頭,讓他不由自主地繃緊了神經。他能感覺到,葉婧此刻的情緒,絕非平靜。
終于,她緩緩轉過身。她的臉色有些蒼白,眼下是明顯的青黑,但妝容依舊精致,掩蓋了部分倦容。那雙總是冷靜銳利的眼睛,此刻更是如同淬了冰的寒潭,直直地看向汪楠,目光在他臉上緩緩掃過,仿佛在重新評估一件許久未仔細審視的、略有磨損的工具。
“汪楠,”她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清晰的、不容錯辨的冷意,“‘佳美’那邊的事,處理干凈了?”
問題單刀直入,直指“佳美”這一個月的“兼職”,更是暗指他與方佳的后續牽連。汪楠心中一凜,立刻回答:“是的,葉總。大秀結束后,所有工作交接完畢,沒有再與方小姐那邊有工作之外的私人聯系。”他刻意強調了“工作之外”和“私人聯系”,試圖劃清界限。
“工作之外?私人聯系?”葉婧重復著這兩個詞,嘴角幾不可察地彎起一個冰冷的、近乎譏誚的弧度,“那么,三天前的晚上,你在哪里?”
汪楠的心猛地一跳。三天前的晚上,正是他約徐導在爵士樂酒吧,試圖旁敲側擊“佳美”與德國供應商關系的那晚!葉婧怎么會知道?她在監視他?還是徐導……不,以徐導的性情和對葉婧、方佳關系的了解,主動打小報告的可能性不大。那只能是……葉婧對他的行蹤,始終了如指掌!
“在……在‘藍調音符’酒吧,見了一個朋友。”汪楠強迫自己鎮定,如實回答,但省略了徐導的名字和談話內容。
“朋友?”葉婧向前走了一步,高跟鞋敲擊在地板上,發出清脆而壓迫的聲響,“是徐建明導演吧?聊了些什么?方佳?還是她那些……有趣的‘投資’和‘人脈’?”
她果然知道!而且知道得如此具體!汪楠感到后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他低估了葉婧的控制欲和監控網絡。在“棋子”的刺痛和“第一次感到力量”的亢奮之后,他或許有些大意了,以為自己的“暗棋”足夠隱秘,卻忘了自己始終身處葉婧的主場,任何一點不尋常的動向,都可能落入她的眼中。
“只是閑聊,敘敘舊。徐導是藝術家,話題比較散。”汪楠試圖模糊焦點。
“閑聊?敘舊?”葉婧又向前逼近一步,距離近到汪楠能清晰地聞到她身上那股混合了煙草與冷香的、極具侵略性的氣息,也能看到她眼底深處翻涌的、被強行壓抑的怒意和……一種更深沉的失望,“汪楠,我以為上次電話里,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離方佳的私事,離她那些不切實際的想法,遠一點。做好你在葉氏的本職工作。這才是我需要的‘汪助理’。”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罕見的嚴厲:“可你呢?‘佳美’的事剛了,轉頭就去見她的朋友,打聽她的業務?你是不是覺得,在方佳那里‘體驗’了一個月,得到了幾句夸獎,認識了幾個‘有趣’的人,就找到了比葉氏更有‘意思’、更‘自由’的天地?就覺得自己翅膀硬了,可以開始東張西望,甚至……待價而沽了?!”
“我沒有,葉總!”汪楠急切地申辯,他知道此刻任何遲疑都可能被解讀為心虛,“我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