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葉婧的聲音再次響起，冰冷刺骨，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方佳，我最后警告你一次。離我父親的東西遠點，離我的事遠點，也離……汪楠遠點。不要以為你那些小動作，我看不見。你私下找他，跟他說那些有的沒的，給他看那些舊照片，送他那些書，甚至……在‘新銳材料’的事情上，你扮演了什么角色，你自己心里清楚。”
聽到自己的名字被葉婧以如此冰冷、充滿戒備和怒意的口吻提及，汪楠的心臟瞬間停止了跳動，血液仿佛在瞬間凝固。葉婧知道！她不僅知道他私下見過徐導，還知道方佳送他禮物，甚至……她在懷疑方佳與“新銳材料”的事情有關(guān)？她是在敲打方佳，還是……在警告他？
“我……我沒有……”方佳的聲音微弱下去，帶著慌亂。
“有沒有，你清楚，我也清楚。”葉婧的聲音疲憊而決絕，“方佳，看在過去的份上，也看在你父親和我父親的情分上，我不想把話說得太絕。但從今以后，我們橋歸橋，路歸路。我父親的東西，我會處理。‘新銳材料’的事情，我也會處理。至于你……好自為之。如果讓我發(fā)現(xiàn)，你再在背后搞任何小動作，或者試圖通過任何人來影響我、刺探我，別怪我不念舊情。”
又是一陣更長的、令人窒息的沉默。然后，是踉蹌的腳步聲，和辦公室門被猛地拉開、又重重關(guān)上的巨響。緊接著，是方佳壓抑的、斷斷續(xù)續(xù)的哭泣聲，在走廊里由近及遠，迅速消失。
爭吵結(jié)束了。以葉婧毫不留情的、近乎決裂的警告和驅(qū)逐告終。
汪楠靠在門后，后背緊貼著冰冷的墻壁，心臟在胸腔里狂跳不止，手心一片冰涼。他剛剛偷聽到的，不僅是葉婧和方佳之間一次徹底的、關(guān)于信任、原則和過往情分的撕裂，更是一個足以顛覆他之前許多判斷的、爆炸性的信息漩渦！
方佳堅持要保管葉婧父親的筆記，并指責葉婧不懂其價值，只想將其作為談判籌碼。葉婧則怒斥方佳不懂現(xiàn)實危險，只會“添亂”和“引狼入室”。這證實了咖啡館爭執(zhí)的延續(xù)，也說明那批手稿的價值和爭議性，遠超他之前的想象。
而葉婧最后那番話，更是信息量爆炸！她明確點出了方佳私下接觸他、送禮物、甚至可能在“新銳材料”事情上“扮演角色”！這意味著，葉婧對他和方佳之間的互動，包括“佳美”時期之后的所有細節(jié)，都掌握得一清二楚！她對劉文瀚團隊和“新銳材料”財務問題的警覺，也顯然已經(jīng)達到了相當?shù)某潭龋踔量赡芤呀?jīng)掌握了部分方佳牽涉其中的線索！她將“新銳材料”的事情與方佳聯(lián)系起來，這與他從阿杰那里獲得的信息（劉文瀚聯(lián)系瑞士機構(gòu)、方佳與德國供應商的可能關(guān)聯(lián)）隱隱吻合！
這場“爆發(fā)的爭吵”，不僅僅是兩個女人之間的情感決裂，更是葉婧在面臨“新銳材料”危機、父親手稿壓力、以及內(nèi)部信任崩塌（包括對他汪楠的懷疑）等多重打擊下，一次總爆發(fā)式的、強硬的、劃清界限的宣！她在用最激烈的方式，清理門戶，明確底線，警告所有可能“不忠”或“添亂”的人（包括方佳，或許也包括他），宣示她依然是那個不容挑戰(zhàn)的掌控者，哪怕內(nèi)憂外患，她也要用最強硬的手段，穩(wěn)住局面！
汪楠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葉婧比他想象中掌握得更多，也比他想象中更加強硬、多疑，且在壓力下更具攻擊性。她對“新銳材料”的危機顯然已有警覺，甚至可能已經(jīng)開始了反擊。她對汪楠的“監(jiān)控”任務，恐怕從一開始就帶著雙重目的――既是利用，也是測試和防范。
而他，剛剛偷聽到了這一切。他知道的太多了。關(guān)于葉婧的危機，關(guān)于方佳的牽涉，關(guān)于葉婧對他的懷疑，關(guān)于那場近乎決裂的爭吵……
這份“知情”，本身就是一種巨大的風險。葉婧會如何對待他這個無意中（或者說，是“被卷入”）的知情者？是繼續(xù)利用，還是視為隱患？
他需要立刻做出反應。不能再等待了。他必須主動出擊，用他掌握的信息（當然是經(jīng)過篩選和處理的），去重新“證明”自己的價值和“忠誠”，在葉婧這艘正在驚濤駭浪中掙扎的巨輪上，找到一個更安全、或許也更有用的位置。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然后，他回到電腦前，開始撰寫一封給葉婧的緊急郵件。他沒有提及偷聽到的爭吵，而是聚焦于“新銳材料”的異常動態(tài)。他將阿杰提供的關(guān)于劉文瀚秘密出國、聯(lián)系瑞士機構(gòu)、其副手失蹤、專利被異議等信息，以“通過常規(guī)商業(yè)情報渠道交叉驗證獲得”的名義，進行了精簡和模糊化處理，形成一份名為“關(guān)于‘新銳材料’核心團隊異常動向及潛在外部風險的緊急簡報”的文件。
在郵件正文中，他寫道：“葉總，在監(jiān)控‘新銳材料’與外部資本接觸跡象的過程中，我們通過多個渠道，捕捉到其核心管理團隊（劉文瀚等人）近期一系列異常動向，以及針對其核心專利的外部潛在攻擊信號。綜合判斷，存在其內(nèi)部關(guān)鍵人員與外部勢力不當接觸、甚至可能損害公司利益的風險。詳細情況見附件。此事或與近期針對葉氏的某些壓力存在關(guān)聯(lián)，需引起高度重視。我已初步擬定了幾條應對建議，包括但不限于：立即對‘新銳材料’財務狀況及核心技術(shù)資料進行內(nèi)部審計；加強對劉文瀚團隊的合規(guī)審查與行為約束；就專利異議提前準備法律應對方案；并評估是否需調(diào)整‘星火’項目在‘新銳’的推進策略。隨時等候您的進一步指示。”
郵件發(fā)出。他賭葉婧此刻焦頭爛額，迫切需要確切信息和可行方案。他提供的信息（盡管有所保留）具有極高價值，他提出的建議也顯得專業(yè)且切中要害。這或許能暫時轉(zhuǎn)移葉婧對他個人“忠誠度”的過度審視，將他重新定位為一個“有用”且“敏銳”的工具，同時也能將他更深入地卷入對“新銳材料”危機的處理中，為他后續(xù)可能的操作（比如利用劉文瀚的“把柄”）創(chuàng)造機會。
發(fā)完郵件，他坐在黑暗的辦公室里，聽著自己沉重的心跳。窗外，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勾勒出一個繁華卻冰冷的世界。
“爆發(fā)的爭吵”，如同投入滾油中的一滴水，讓本就復雜的棋局瞬間沸騰、炸裂。而他，這個身處漩渦邊緣的“棋子”，必須在這場突如其來的爆炸中，找到新的平衡點，甚至……嘗試去引導那飛濺的碎片，擊中他想要擊中的目標。前路兇險，但他已無退路，只能在這場因爭吵而徹底公開化的戰(zhàn)爭中，繼續(xù)扮演好自己的多重角色，并尋找那一線通往“棋手”的、更微弱的生機。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