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大膽而危險的念頭在他腦中成形。他需要進入方佳的房間,尋找可能的證據。但如何進入?方佳現在在洗澡,這是最佳時機。但門鎖著……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回憶酒店的結構。他們的房間是相鄰的,都有陽臺。或許……陽臺是相通的?或者間隔不遠?許多酒店為了美觀或結構,相鄰房間的陽臺可能距離很近,甚至只有矮欄相隔。
他悄悄拉開自己房間的陽臺門,寒冷的湖風立刻灌了進來。他探身出去,快速觀察。果然,他房間的陽臺與方佳房間的陽臺相鄰,中間只隔了一道約一米多高的、裝飾性的鐵藝柵欄,柵欄間隙不算小。柵欄下方是酒店的外墻,下面是數層樓高的落差,但兩個陽臺的地面基本持平,間隔距離不超過兩米。
如果動作快,身手敏捷,翻越這道柵欄并非不可能,但極其危險。一旦失手,后果不堪設想。而且,即便成功進入,如何在方佳洗完澡出來前完成搜索并安全返回?時間緊迫,風險極高。
然而,剛剛偷聽到的內容帶來的沖擊,以及獲取關鍵證據的強烈渴望,壓倒了恐懼。他必須冒險。他回房迅速換上一身深色的運動衣褲和防滑的鞋子,將手機調至靜音塞進口袋,又拿起一條備用毛巾(或許能用來擦拭可能留下的痕跡或墊手)。他再次來到陽臺,觀察了一下四周,夜深人靜,湖面只有風聲,沒有其他異常。
他屏住呼吸,雙手抓住冰冷的鐵藝柵欄,小心地探身,將重心移過去。柵欄很結實,但攀爬時難免發出輕微的聲響。他心臟狂跳,豎起耳朵聽著隔壁的動靜,只有持續的水聲。他咬牙,手腳并用,盡量輕而快地翻過柵欄,落在了方佳房間的陽臺地面上,發出一聲輕微的悶響。
他立刻蹲下,隱身在陽臺陰影里,一動不動。浴室的水聲依舊。他等待了幾秒,確認沒有驚動方佳,這才小心翼翼地嘗試推開陽臺的玻璃移門。幸運的是,門沒有從里面鎖死,輕輕一推,便滑開了一道縫隙。
他閃身進入房間。房間里只開了一盞床頭燈,光線昏暗。空氣中彌漫著方佳常用的那種沉香氣息,混合著隱約的水汽。他一眼就看到了放在起居室小圓桌上的一個敞開的公文包,以及旁邊散落的幾份文件。床上還放著一部開著的筆記本電腦。
就是現在!他躡手躡腳地走到圓桌旁,快速翻閱那些文件。大部分是英文和德文的法律文件、技術圖表,他來不及細看,但迅速用手機拍了幾張關鍵頁的照片。他又迅速檢查了一下公文包內側,沒有其他發現。
時間緊迫。他轉向床上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亮著,但需要密碼。他試了幾個可能的密碼(方佳的生日、公司成立日等),都錯誤。眼看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浴室的水聲似乎有變小的趨勢。
他強迫自己冷靜,目光快速掃過房間。床頭柜上,放著一個酒店便簽本、一支筆,以及……一支看起來頗為精致的、銀色的、類似u盤或錄音筆的小東西。
錄音筆?他心中一動。方佳剛才的通話,會不會被錄了下來?有些謹慎的人會有隨時錄音的習慣,尤其是進行重要或敏感的通話時。
他立刻拿起那只銀色的小東西,仔細一看,果然是一支便攜式錄音筆,指示燈還微微亮著,顯示正在錄音或剛剛結束錄音不久!他快速按下了播放鍵,將音量調到最小,湊到耳邊。
錄音筆里傳來沙沙的電流聲,然后是清晰的對話――正是他剛才在隔壁隱約聽到的、方佳的那段通話!聲音比隔著墻壁清晰得多,連電話那頭一個低沉的男聲(似乎在匯報什么“參數驗證遇到一點小麻煩,但24小時內可以解決”)都聽得一清二楚!緊接著,是方佳的另一段通話,對象似乎是另一個人,她提到了“葉婧那邊壓力很大,但暫時還能頂住,專利異議只是干擾,關鍵在劉文瀚這邊的數據鏈完整性……對,要確保‘元象’接手的‘合法性’,不能留下把柄給葉婧反咬……”
汪楠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這就是鐵證!證明方佳深度參與、甚至策劃了針對“新銳材料”和葉婧的陰謀!他不再猶豫,迅速從口袋中掏出自己的手機,用數據線連接上錄音筆(幸好他的手機接口支持o?t?g功能),在錄音筆的文件管理界面,快速找到了最新的幾個錄音文件,將它們連同之前拍下的文件照片,一起加密傳輸到了自己手機上一個隱藏的、經過多重加密的存儲空間。傳輸速度很快,幾個文件不大。
就在傳輸進度條走到100%的瞬間,浴室的水聲,戛然而止!
汪楠渾身一僵,以最快的速度拔掉數據線,將錄音筆原樣放回床頭柜,將手機塞回口袋,然后如同獵豹般輕盈而迅捷地退向陽臺。他剛剛閃身出了陽臺,輕輕將玻璃移門推回原位(確保留下和之前一樣的縫隙),就聽到房間內傳來浴室門打開的聲音,以及方佳哼著歌、穿著拖鞋走出來的腳步聲。
他緊貼著陽臺外側的墻壁,屏住呼吸,心跳如雷。寒冷的夜風讓他出了一身冷汗的身體陣陣發冷。他能聽到方佳在房間內走動的聲音,似乎是在擦拭頭發,然后走向了床邊……
幾秒鐘后,他聽到方佳疑惑地“嗯?”了一聲,接著是拿起什么東西的細微聲響――是那支錄音筆!她發現了?發現了有人動過?
汪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等待著方佳的質問,或者出來查看陽臺。但等了片刻,只聽到方佳似乎按了幾下錄音筆,然后低聲自語了一句:“奇怪,電量怎么掉得這么快……”接著,便是錄音筆被隨手放在床頭柜上的聲音,和方佳走向起居室的腳步聲。
她似乎只是覺得錄音筆電量異常,并未懷疑有人侵入并拷貝了內容。或許她以為是自己不小心誤觸了長時間錄音導致耗電?汪楠不敢確定,但此刻他必須立刻離開。
他再次觀察了一下周圍,確認安全,然后深吸一口氣,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抓住柵欄,翻回了自己的陽臺。落地時,腳下微微一滑,差點發出聲響,他險險穩住身形,心臟狂跳不止。他立刻退回自己房間,輕輕關上陽臺門,拉好窗簾,背靠著墻壁,大口喘著氣,仿佛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
成功了。他拿到了方佳?陰謀的關鍵證據――錄音,以及部分文件的照片。這些足以證明方佳與劉文瀚的背叛、針對“新銳材料”的陰謀、以及意圖利用“元象”接手等行為有直接關聯。這是比劉文瀚那個“把柄”更具殺傷力的武器,不僅能威脅劉文瀚,更能直接指向方佳,甚至可能牽出她背后的資本(如elena)和整個針對葉婧的局。
但隨之而來的,是無盡的寒意和后怕。方佳,這個他剛剛開始信任、甚至產生依賴和好感的女人,這個提供“溫柔港灣”的避風港,其溫柔面具之下,竟然藏著如此冷酷精密的算計和野心。她對他的“關懷”,那些“共情”和“懂得”,那些關于“剪斷線”、“尋找自己舞臺”的話語,此刻回想起來,每一句都充滿了精心設計的誘惑和利用。她看中的,或許不僅僅是他這個人,更是他作為葉婧前助理所掌握的內部信息、他對“新銳材料”和“啟明”談判的了解,甚至可能是他在絕望中對葉婧的背叛價值……
他感到一陣強烈的惡心和眩暈。自己差點就成了她棋盤上一枚更加聽話、也更有用的棋子,甚至可能在不自知的情況下,成為她刺向葉婧(或許也是他曾經想要反抗的對象)的匕首。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了一下,是加密存儲空間傳輸完成的提示。冰冷的金屬觸感提醒著他剛剛冒險的成果。他走到床邊坐下,在黑暗中,緊緊握住手機,仿佛握住了一塊燒紅的烙鐵,既滾燙,又危險。
他有了足以撼動方佳、劉文瀚,甚至可能影響葉婧與“啟明”談判的籌碼。但這籌碼,該如何使用?交給葉婧,換取她的“原諒”和可能的重新“重用”?不,那只會讓他更深地陷入葉婧的掌控,而且葉婧會如何看待他獲取這些信息的方式?他自己能解釋清楚嗎?留著作為自己的護身符或進階的階梯?那意味著他將同時面對葉婧和方佳兩方面的潛在敵意,風險巨大。或者……用它來與方佳談判,換取“元象”的入場券和更有利的位置?這無異于與虎謀皮。
每一個選擇,都通向未知的、可能更加兇險的迷局。方佳的錄音筆,像一把突然遞到他手中的、雙刃的鑰匙,既可能打開一扇通往更高“棋手”位置的門,也可能在開門的瞬間,引爆足以將他炸得粉身碎骨的陷阱。
窗外的太湖,在夜色中漆黑如墨,深不可測。正如他此刻的處境,和手中這把剛剛竊取的、滾燙的鑰匙。前路茫茫,殺機四伏。他孤身一人,手握秘密,卻不知該投向何方,又該如何在這溫柔與背叛交織的迷宮中,找到那條屬于自己的、或許根本不存在生路。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