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會議室里,只剩下葉婧和汪楠。夕陽的余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將室內染上一層不祥的金紅色,也將葉婧孤絕的身影拉得很長。
“四十八小時,已經過去了四分之一。”葉婧沒有看汪楠,目光投向窗外被晚霞籠罩的城市天際線,聲音平靜得可怕,“你告訴我,汪楠,除了坐在那里看報告、等消息,你和你那個‘項目’,到底……能為我做什么?”
這是質問,是最后的通牒,也像是一種……瀕臨絕境時,對最后一根稻草的、近乎絕望的探尋。
汪楠感到喉嚨發干。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有任何保留,也不能再有任何僥幸。他必須拿出點實實在在的東西,哪怕只是……一個方向,一個可能。
“葉總,”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用最冷靜的聲音說道,“常規的調查和反擊,需要時間,而我們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對手的攻勢是立體的,我們的反擊也不能只停留在正面。劉文瀚是關鍵,但他現在被保護得很好。elenazhao和‘灰犀牛’很專業,短時間很難找到硬傷。但是……”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起來:“有一個人,或者說,一股力量,可能被我們忽略了,也可能……是我們現在唯一能快速切入的突破口。”
葉婧終于轉過頭,看向他:“誰?”
“方佳。”汪楠清晰地吐出這個名字,“她現在是elena和‘啟明’之間的粘合劑,也是‘元象’這個未來可能接手‘新銳’資產平臺的操盤手。她看起來左右逢源,但恰恰因為身處多方利益交匯點,也最可能成為最薄弱的環節。她對葉老手稿的執念,她對‘元象’成功的渴望,她與elena之間可能存在的利益分配矛盾,甚至……她與‘啟明’李明遠之間,是否真的那么‘合作無間’?這些,都是我們可以利用的點。”
葉婧的瞳孔微微收縮,顯然在快速思考汪楠的話。
汪楠繼續道,語速加快:“我們不需要立刻扳倒elena或‘啟明’,那太難。但如果我們能設法……離間方佳與他們之間的關系,或者,讓方佳覺得,繼續跟著elena和‘啟明’一條道走到黑,風險遠大于收益,甚至可能成為棄子……那么,這個看似堅固的聯盟,就可能從內部出現裂痕。方佳手里,很可能掌握著elena或‘灰犀牛’某些不愿曝光的秘密,或者劉文瀚提供給她的、尚未拋出的‘終極黑料’。如果我們能讓她‘轉變立場’,或者至少讓她‘保持沉默’、‘暫時中立’,就能為我們爭取到寶貴的時間和喘息空間,甚至可能獲得反擊的彈藥。”
“讓她轉變立場?”葉婧冷笑一聲,帶著深深的諷刺和疲憊,“汪楠,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么?方佳是什么人?她為了我父親那些手稿,可以跟我翻臉。為了她的‘元象’,可以跟elena那種人合作,甚至算計到我頭上。你拿什么去離間她?拿什么讓她‘轉變立場’?感情?利益?還是……你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
“是恐懼,葉總。”汪楠迎著她譏誚的目光,聲音低沉而堅定,“是讓她看到,繼續走下去,前面不是金光大道,而是萬丈懸崖。elenazhao是什么人?是真正的資本禿鷲,吃人不吐骨頭。方佳或許以為自己在利用elena,但最終很可能被吃干抹凈,連‘元象’都可能被奪走。‘啟明’更是只想攫取葉老手稿的價值,對方佳那些理想主義的‘元象’構想,未必真有耐心。而且,最重要的是,”
汪楠向前走了一步,壓低聲音,目光灼灼:“方佳對葉老手稿的執著,根源在于她對葉老的尊敬,甚至可能……有某種未完成的情感或承諾。這是她最大的軟肋,也是她和elena、‘啟明’本質上的分歧。elena和‘啟明’只想掠奪和利用手稿的價值,而方佳,至少在她自己看來,是想‘保護’和‘實現’葉老的理想。如果我們能讓她相信,繼續與虎謀皮,最終會徹底玷污和毀滅葉老留下的東西,甚至會讓她自己成為毀滅者的幫兇……這,或許能觸動她。”
葉婧沉默了,她看著汪楠,眼神中充滿了復雜的情緒。有懷疑,有審視,但也有一絲被說中心事的震動。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方佳對她父親的復雜情感,也清楚方佳性格中那份近乎偏執的理想主義。汪楠的話,像一把鑰匙,試圖打開一扇她從未想過、或者不愿去想的門。
“你知道這有多危險嗎?”良久,葉婧緩緩說道,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方佳不傻,她現在恨我入骨,對你也未必有多少信任。你去接觸她,試圖離間,稍有不慎,不僅會打草驚蛇,還可能被她反過來利用,甚至……被她和她背后的勢力,吞得連渣都不剩。”
“我知道危險。”汪楠坦然承認,“但這是我們目前,唯一可能快速見效、且成本相對較低的破局方向。正面戰場我們已經節節敗退,需要奇兵。我愿意去嘗試,但需要您的授權,以及……一些必要的‘工具’。”
“什么工具?”
“方佳目前最在意的是什么?是‘元象’的a輪融資,是確保能順利接手‘新銳’的優質資產,是elena和‘啟明’對她的‘支持’承諾。”汪楠思路清晰,“我們需要制造一些‘跡象’,讓方佳對這些承諾產生懷疑。比如,elena的資金可能并不像承諾的那么可靠,或者另有更優先的投資目標;‘啟明’可能在技術評估小組中,有將‘元象’排除在外的私下安排;甚至……我們可以‘泄露’一些信息,暗示elena和‘啟明’之間,有繞過方佳、直接瓜分‘新銳’技術資產的秘密協議。這些信息不需要完全真實,但必須看起來合理,有跡可循,能擊中她的疑慮點。同時,我們需要一個可靠的、能接觸到方佳,并且讓她至少愿意聽進去幾句話的‘信使’。這個人,不能是我,也不能是您,必須是讓她相對沒有戒心,但又與我們有一定關聯的人。”
葉婧的眉頭緊緊皺起,顯然在飛快地權衡利弊。汪楠的建議大膽而危險,近乎賭博。但眼下,似乎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常規手段已難以挽回頹勢,或許真的需要一些“奇招”、“險招”。
“你有具體的執行方案和人選嗎?”葉婧最終問道,語氣松動了一些。
“初步想法是,通過徐導。”汪楠說出了他思考后的人選,“徐導是方佳的朋友,也是我們共同認識的人。他對方佳有一定影響力,對葉老也有感情,立場相對超然。我們可以通過他,以‘關心’和‘提醒’的名義,將我們‘制造’的那些‘跡象’,用一種看似無意、實則有心的方式,傳遞給方佳。徐導那邊,需要您親自去溝通,曉以利害。至于‘制造跡象’……”
汪楠看向葉婧,目光堅定:“這就需要我的‘項目’和您的授權,去挖掘、甚至……去‘創造’一些必要的信息碎片了。這可能會觸及一些灰色地帶,但我會確保行動絕對隱蔽,且所有‘創造’都建立在已有事實的邏輯延伸之上,經得起推敲。”
又是一陣漫長的沉默。夕陽的最后一點余暉也消失在地平線下,會議室里陷入了昏暗。葉婧的臉隱在陰影中,看不真切表情。
最終,她站了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汪楠,聲音低沉而決絕:“去做吧。徐導那邊,我來聯系。你需要什么‘信息碎片’,列出清單,通過加密渠道發給我。記住,汪楠,”
她緩緩轉過身,在昏暗的光線下,她的眼睛亮得驚人,像兩點冰冷的寒星:
“這是你最后的機會,也是我的。只許成功,不許失敗。如果失敗,或者走漏了半點風聲,讓方佳和elena那邊警覺,甚至反咬一口……那么,在葉氏這艘船沉沒之前,我會先把你,和你所有秘密,一起扔下海喂鯊魚。聽清楚了嗎?”
冰冷的話語,如同死神的宣告。但汪楠心中,卻涌起一股奇異的、混合著恐懼與亢奮的戰栗。他知道,自己終于被推到了這場戰爭最前線,也是最危險的暗影之中。
“聽清楚了,葉總。”他沉聲應道,聲音在空曠的會議室里,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孤獨。
走出會議室,走廊里昏暗的應急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大廈外,夜色已濃,城市的霓虹依舊閃爍,但葉氏大廈內,恐慌的寒意并未散去。汪楠知道,他剛剛為自己,也為葉婧,選擇了一條更加兇險、卻也可能是唯一生路的荊棘小道。
大廈將傾,恐慌彌漫。而他,這個試圖在絕境中尋找支點的“棋子”,必須用謊、算計和對人性的精準拿捏,去撬動那看似堅不可摧的聯盟,去制造那一線或許根本不存在、卻又必須去創造的……微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