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席特聘顧問”汪楠的正式任命,如同一塊被投入看似平靜湖面的巨石,在葉氏集團內部激起的漣漪,遠比葉婧預想的更為綿長、復雜,也更清晰地映照出這場生死搏殺后,重新洗牌的權力版圖。
公告發布的當天下午,位于葉氏大廈三十六層、原本用于接待重要訪客但長期閑置的、一間視野極佳、裝修雅致的獨立辦公室,被迅速騰空,掛上了“首席特聘顧問辦公室”的嶄新銘牌。王主任親自監督布置,從辦公家具的款式(簡潔現代,略帶科技感,符合汪楠給人的印象),到通訊設備的保密等級(最高級,獨立線路),甚至盆栽綠植的選擇(低調但生命力頑強),都經過了一番斟酌。葉婧甚至默許了老吳從安保部抽調了兩名最精干、背景最干凈、也最懂得“看眼色”的年輕人,作為汪楠的日常助理兼保鏢,名義上是“協助工作”,實則也帶有一定程度的保護和監控意味――這是葉婧能想到的、在給予汪楠最大自由度的同時,又能確保他(和某些敏感信息)安全的最佳方式。
當汪楠第一次踏進這間窗明幾凈、設施齊全、甚至配備了獨立休息室和專用安全通訊設備的辦公室時,臉上沒什么特別的表情,只是環顧一周,然后對亦步亦趨跟在身后的王主任和老吳點了點頭:“不錯,有勞了。”語氣平淡,聽不出是滿意還是客套。
但這份平淡,在旁人眼中,卻成了高深莫測。很快,關于“汪顧問對辦公室規格不甚在意,顯然志不在此”或是“汪顧問深藏不露,寵辱不驚”的猜測,就在小范圍內流傳開來。
任命發布后的幾天,是觀察新權力格局形成的最佳窗口期。葉婧并未急于召開全體高管大會,而是以“聽取專項匯報”、“討論戰略方向”為名,分批、小范圍地召見了關鍵部門負責人和核心管理層成員。每一次會見,汪楠都被要求列席,坐在葉婧身側稍后的位置,不常發,只是安靜地聽,偶爾在筆記本上記錄幾筆,或是在葉婧詢問時,才用他那略帶疏離但條理清晰的語調,提出一兩個切中要害的問題或觀察。
起初,一些習慣了在葉婧面前侃侃而談、展示能力的資深高管,對這個突然冒出來、背景神秘、位置卻高得嚇人的“顧問”,多少有些不適和輕視。尤其是在討論具體業務時,汪楠偶爾提出的、看似與常規管理思維相悖、甚至有些“劍走偏鋒”的思路,更讓一些守成派高管暗自皺眉,覺得此人“不懂業務”、“異想天開”。然而,當他們發現葉婧不僅認真傾聽汪楠的意見,甚至多次在關鍵決策點上,采納或融合了他的建議時,輕視迅速轉化為驚疑,進而變為小心翼翼的審視和掂量。
研發中心的老趙是少數從一開始就對汪楠表現出真誠歡迎和尊重的高管之一。不僅僅因為汪楠帶回來的證據間接保住了“新銳”項目,更因為在他與汪楠有限的幾次技術性?交流中,發現這位“顧問”雖然對具體工藝不甚了了,但對技術發展趨勢、市場競爭格局、乃至專利布局策略,都有相當獨到和犀利的見解,某些想法甚至能與他不謀而合。在葉婧明確表示將加大對“新銳”投入、并成立直屬戰略委員會的項目推進小組后,老趙甚至主動邀請汪楠“有空多來實驗室看看,提提意見”。
而李董和張董,這對在陳其年倒臺后迅速“轉向”的前騎墻派,對待汪楠的態度則要復雜微妙得多。在公開場合,他們對著汪楠總是面帶笑容,客氣有加,一口一個“汪顧問年輕有為”、“葉總慧眼識珠”。但在私下場合,尤其是只有他們兩人的時候,語氣就變得有些酸溜溜和不確定。
“老李,你說葉總把這姓汪的抬這么高,到底什么意思?”一次在李董的辦公室,張董端著茶杯,壓低聲音道,“‘首席特聘顧問’,直接對她負責,權限大得沒邊,還不受我們分管……這不明擺著在我們頭上又安了個太上皇嗎?還是個來歷不明的太上皇!”
李董慢慢啜著茶,眼神晦暗:“能是什么意思?論功行賞唄。這次能翻盤,姓汪的肯定立了大功,說不定那些要命的東西,就是他搞來的。葉婧這是在酬功,也是在……立威。告訴我們,也告訴所有人,跟著她、有能力的人,她絕不虧待;反過來……”他沒說完,但意思不自明。
“酬功可以給錢給股份啊!何必弄這么個不倫不類的位置?”張董還是有些憤憤,“我看啊,葉婧這是不放心我們,弄個眼睛來盯著!這姓汪的,看著年紀不大,那雙眼睛可毒得很,上次開會我問個數據,他隨口就糾正了,還指出了來源的潛在問題……讓人下不來臺!”
“盯著就盯著吧。”李董嘆了口氣,放下茶杯,臉上露出一絲疲憊和后怕,“老陳的前車之鑒在那兒擺著呢。現在咱們能保住位置,已經是葉婧高抬貴手了。這個汪楠,咱們惹不起,也先別去招惹。他既然是葉婧的眼睛,那咱們就把分內的事做好,做得漂亮,讓他,也讓葉婧,挑不出毛病。至于別的……看看再說。”
張董張了張嘴,還想說什么,但看到李董眼中那不容置疑的警告,最終把話咽了回去,只是不甘地嘟囔了一句:“就怕有些人,不甘心只當眼睛啊……”
李董沒有接話,只是望著窗外,眼神深不見底。他當然知道張董在擔心什么。一個位高權重、深得葉婧信任、卻又游離于常規管理體系之外的“顧問”,就像一個不穩定的x因素,隨時可能打破現有的平衡,觸動某些人的奶酪。但現在,形勢比人強。
除了這些核心高管,葉氏龐大的中層和基層,也敏銳地察覺到了風向的變化。內部郵件系統、oa工作群、甚至茶水間的閑聊中,“汪顧問”成了新的高頻詞。關于他神秘背景的猜測層出不窮――有說是海外某頂級投行出來的天才,有說是擁有特殊背景的“神秘人物”,甚至還有更離奇的傳聞,將他與某些隱世的資本家族聯系起來。但無論哪種猜測,都指向同一個結論:這位新任顧問,是葉總面前絕對的“紅人”,是葉氏權力格局中驟然升起的一顆耀眼新星。
一些心思活絡的中層干部,開始嘗試通過各種渠道向汪楠示好。有借匯報工作之名,去他辦公室混個臉熟的;有在郵件中“不經意”抄送他,試圖引起注意的;還有更直接的,打聽汪楠的喜好,試圖從生活細節上拉近關系。汪楠對此一概淡然處之,公事公辦的郵件禮貌回復,工作匯報只聽重點、不涉私交,對于任何超出工作范圍的試探或討好,都巧妙地、不留痕跡地擋了回去。這種不冷不熱、界限分明的態度,反而讓他在眾人眼中更添了幾分高深莫測和難以捉摸。
與此同時,葉婧也在有條不紊地推行著她的權力鞏固和戰略調整計劃。除了將“新銳”項目提到前所未有的戰略高度,她還著手對集團總部職能進行優化,將部分過于臃腫或權責不清的部門進行拆分重組,同時加強內部審計和風險控制部門的獨立性和權限。在這個過程中,她不可避免地觸及到了一些原有利益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