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可能已經被盯上了,或者那片區域本來就有眼線。”阿杰的信息帶著罕見的凝重,“我建議她立刻撤離鹿城。但她堅持再觀察一天,她說在倉庫外圍發現了一些化學試劑的特殊氣味殘留,很淡,但和她查到的當年化工廠事故涉及的某種原料氣味描述有相似之處。她認為吳建國或者知道吳建國下落的人,很可能真的在那里待過,甚至可能還在附近。”
汪楠的心一下子揪緊了。他立刻回復:“太危險了!讓她馬上撤!證據再找,人必須先保證安全!”
阿杰很快回復:“我說了,她不聽。她說這是離真相最近的一次,不想放棄。老汪,這姑娘比你想象的還要固執。我這邊能做的就是盡量給她提供實時信息支持,屏蔽可能的追蹤信號。但鹿城不是江州,我的能力有限。你得有心理準備,她那邊隨時可能出狀況。”
汪楠盯著屏幕上冰冷的文字,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焦慮感攫住了他。林薇在險境中執著前行,而他卻困在江州,戴著面具,周旋于兩個女人之間,進行著虛偽的表演,無法提供任何實質性的幫助。這種分裂感幾乎要將他撕裂。
屋漏偏逢連夜雨。周五上午,就在他心神不寧地處理“藍海”的工作郵件時,一個陌生的江州本地號碼打到了他“藍海”的工作手機上。他猶豫了一下,接起。
“汪楠先生嗎?”電話那頭是一個略顯低沉、公事公辦的男聲。
“是我,您哪位?”
“我是江州新區經偵支隊的陳警官。有些情況,想向你了解一下,關于你之前任職的葉氏集團‘新銳’項目的部分財務往來。請問你今天下午兩點,方便來支隊一趟嗎?”
經偵支隊?汪楠的腦子“嗡”的一聲。葉氏?財務往來?了解情況?
“陳警官,請問具體是什么事?我已經從葉氏離職了,現在的項目財務,可能不太清楚。”汪楠努力讓聲音保持鎮定。
“只是例行了解,協助調查。具體事情,你來了我們再詳談。地址我稍后發到你手機。請準時到場。”對方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說完便掛斷了電話。
幾秒鐘后,一條短信進來,是一個江州新區某處的地址,落款確實是“經偵支隊”。
汪楠握著手機,指尖冰涼。經偵支隊找他了解葉氏的財務情況?這絕不可能僅僅是“例行了解”!是葉婧在背后運作,用這種方式敲打、警告甚至構陷他?還是方佳在測試他的忠誠,或者“藍海”對葉氏的調查已經驚動了有關部門?又或者,是他和阿杰、林薇的調查,不知在哪個環節泄露了痕跡,引起了注意?
無論是哪種可能,這通電話都像一個明確的信號:舞步,即將終結。平靜的假象下,暗流已化為驚濤,即將把他吞噬。
他坐在辦公室里,窗外的雨依舊淅淅瀝瀝,敲打著玻璃,像是急促的鼓點,敲在他緊繃的神經上。方佳步步緊逼的公開表態要求,林薇在鹿城岌岌可危的處境,再加上這通突如其來的、來自經偵支隊的電話……三方面的壓力如同三座大山,同時壓來。他精心維持的平衡,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崩壞。
他看了一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距離下午兩點,還有不到四個小時。他沒有太多時間猶豫和恐懼。
他必須立刻聯系阿杰,商議對策。必須盡快通知林薇,無論她同不同意,立即撤離鹿城!而他自己,必須去見這位“陳警官”,弄清楚這究竟是哪一方的“邀請”,以及背后真正的目的。
這場在信任邊緣行走、在刀尖上起舞的危險表演,或許真的已經到了尾聲。下一幕,將是直面風暴,是忠誠的試煉,也是揭開所有偽裝、圖窮匕見的時刻。
他深吸一口氣,關掉電腦,拿起外套和公文包。臉色雖然依舊蒼白,但眼神卻重新變得銳利而堅定。既然舞步即將終結,那么,就在落幕之前,跳出最真實、也最致命的一步。
他掏出那部與阿杰聯系的、經過多重加密的特殊手機,準備發送信息。屏幕的微光,映亮了他緊抿的嘴唇和眉宇間那一抹決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