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么?”汪楠沒有去碰,只是看著文件袋。
“一點補償,也是集團的心意。”葉婧看著他,緩緩說道,“這里面,是集團旗下一家新成立的、專注于前沿科技早期投資的基金管理公司――‘啟明資本’――百分之五的干股。這家基金規模不大,但前景很好,由我親自牽頭,未來會重點布局‘新銳’項目相關產業鏈的上下游。這百分之五,雖然不多,但足以保證你每年有相當可觀的分紅,而且,隨著基金發展,價值會不斷提升。”
百分之五的干股!一家由葉婧親自牽頭、前景看好的早期投資基金!這不僅僅是“補償”,這簡直是一份厚禮,一份重新將汪楠與葉氏,尤其是與葉婧本人深度綁定的厚禮!擁有了這干股,汪楠就不再是“前員工”,而是葉氏關聯企業的“股東”,利益與葉氏重新緊密相連。
“另外,”葉婧沒有給汪楠太多消化震驚的時間,繼續說道,“‘啟明資本’目前還在組建核心團隊,急需有技術背景、懂產業、又有投資眼光的人。我打算聘請你擔任‘啟明資本’的高級投資合伙人,兼投決會委員,直接向我匯報。薪資待遇,在‘藍海’的基礎上,上浮百分之五十。你的主要工作,就是利用你對‘新銳’項目和相關產業的深刻理解,為我們篩選和投資最有潛力的早期項目。當然,你也可以繼續保留在‘藍海’的顧問身份,兩邊并不沖突,甚至……可以相得益彰。”
高級投資合伙人!投決會委員!直接向葉婧匯報!薪資上浮百分之五十!還能保留“藍海”顧問身份!
如果說之前的干股是利益綁定,那么現在的職位安排,就是實打實的權力和地位歸還,甚至是提升!這遠遠超出了“補償”的范疇,更像是一種……招安,或者說,重新收編。葉婧不僅不追究他在審計中“反將一軍”的行為,反而要給他更高的位置,更大的利益,將他重新納入自己的麾下,甚至允許他腳踏兩只船(葉氏和“藍海”)!
汪楠的腦子飛速轉動。葉婧為什么要這么做?僅僅是因為審計可能牽扯出孫啟年,讓她意識到需要安撫甚至拉攏他這個“知情人”?還是因為她與“藍海”的對抗進入新階段,需要他這樣一個了解“藍海”、又熟悉葉氏的人作為雙面棋子?又或者,是她察覺到了“藍海”與葉氏內部某些勢力的勾連,想通過他來制衡,甚至反制?
無數的可能性在腦海中碰撞。但無論哪種,葉婧開出的條件,都誘人到令人難以拒絕。這不僅是解決了他的眼前危機(審計、被葉氏打壓),更是給了他一個絕佳的翻身機會,一個能重新掌握資源、甚至可能在未來獲得更大話語權的平臺。
“葉總,這……太貴重了。我怕我擔當不起。”汪楠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但其中的震動和猶豫難以完全掩飾。這不是表演,是真實的沖擊。
“你擔得起。”葉婧的語氣不容置疑,目光銳利地看著他,“我看人很少走眼。你有能力,有想法,只是之前的位置限制了你。‘啟明資本’是一個全新的平臺,沒有那么多陳規陋習和盤根錯節的關系,正需要你這樣的人來開疆拓土。而且,”她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帶著一種推心置腹的意味,“集團現在很不太平。審計的事只是冰山一角。外面有‘藍海’虎視眈眈,內部也有些人……心思活絡。我需要真正能做事、也能信得過的人。汪楠,你跟我時間不短,應該知道我的為人。我葉婧,從不虧待真正為我、為葉氏出力的人。”
她在打感情牌,也在展示信任,更是在暗示葉氏內憂外患的嚴峻形勢,以及她對“自己人”的需求。這是一張巨大的、裹著蜜糖的網,正在向他張開。
汪楠沉默了。他低頭看著面前那杯已經涼透的茶,茶葉在杯底緩緩舒展開,仿佛他此刻紛亂的心緒。接受,意味著暫時安全,甚至可能獲得反擊的力量和資源。拒絕,則意味著徹底與葉婧決裂,他將同時面對葉婧的怒火、孫啟年的報復、方佳的壓力,以及審計可能帶來的后續麻煩,還有尋找林薇的巨大負擔……
“葉總,”他抬起頭,目光與葉婧對視,眼神復雜,有掙扎,有感激,也有深深的疲憊,“謝謝您的信任和厚愛。這份情誼,我汪楠記在心里。只是……這件事太大,我需要一點時間考慮。而且,‘藍海’那邊,我也有合約在身,突然變動,恐怕也需要妥善處理。”
他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拒絕,而是要求“考慮時間”,并抬出了“藍海”的合約作為緩沖。這是最穩妥的做法。他需要時間消化,需要和阿杰商議,也需要看看“藍海”那邊的反應,尤其是下周交流會之前,他不能輕易做出決定。
葉婧似乎對他的反應并不意外,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掌控一切的、淡淡的微笑:“當然,茲事體大,你考慮清楚是應該的。‘藍海’那邊,如果你覺得不方便,我可以親自和方總溝通。我相信,以‘啟明資本’的前景和給你的條件,方總會理解的。我給你三天時間。三天后,給我答復。”
她給出了期限,也顯示了強勢。“親自和方總溝通”,更是一種暗示――她有能力擺平方佳那邊。
“好,三天后,我一定給葉總一個明確的答復。”汪楠鄭重地點頭。
葉婧滿意地笑了笑,不再談公事,轉而聊起了茶道和最近的一些行業趣聞,氣氛似乎輕松了許多。但汪楠知道,這輕松只是假象。茶香依舊,竹影婆娑,但他心中的驚濤駭浪,卻比來時更加洶涌。
離開“聽雨軒”,坐進車里,汪楠才感到后背已經被冷汗濕透。他打開那個牛皮紙文件袋,里面果然是厚厚一疊關于“啟明資本”的法律文件、股權證明以及聘書草案,條款優厚,條件清晰,白紙黑字,做不得假。
葉婧的“補償與安撫”,不是空頭支票,是實實在在的利益和權力。這比任何威脅和警告,都更有力,也更危險。
他將文件袋扔在副駕駛座上,雙手緊緊握住方向盤,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眼前是誘人的康莊大道,背后是萬丈深淵和失蹤盟友的呼救。向左?向右?
手機震動,是阿杰發來的加密信息,只有一句話:“血跡dna初步比對結果出來了,與林薇戶籍檔案中預留的親屬樣本……匹配概率超過99.9%。老汪,她真的出事了。”
最后一絲僥幸,被這行冰冷的文字徹底擊碎。
汪楠猛地閉上眼睛,一股巨大的悲慟和暴怒瞬間席卷了他,讓他幾乎無法呼吸。林薇……那個鮮活、執著、帶著溫暖和光亮的生命,真的可能已經……
他伏在方向盤上,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不是因為哭泣,而是因為一種近乎毀滅的、無處發泄的痛楚和憤怒。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緩緩抬起頭,眼眶通紅,但眼神里已沒有了絲毫迷茫和猶豫,只剩下一種冰封的、近乎殘忍的平靜。他將文件袋重新拿起來,仔細地、一頁一頁地翻看,仿佛要將每一個條款都刻進腦子里。
補償?安撫?股權?高位?
不,這世上從沒有無緣無故的厚賞,尤其是來自葉婧的厚賞。每一分利益背后,都標好了價碼,都連著更細、更堅韌的絲線,等待將他捆縛,塑造成新的傀儡。
但這一次,他或許可以接過這誘餌,咬住這魚鉤。不是為了被拖上岸,而是為了……順著絲線,找到那隱藏在深海之下的、真正的漁夫,以及,漁夫想要隱藏的所有秘密。
包括,可能與林薇的遭遇,息息相關的秘密。
三天。他只有三天時間。
他啟動汽車,緩緩駛離這片清幽雅致、卻暗藏無數機鋒的“云頂苑”。后視鏡里,竹林掩映的“聽雨軒”越來越小,最終消失不見。
一場新的、更加兇險的棋局,已經在他面前鋪開。而這一次,他手中的籌碼,似乎多了一些,但賭注,也變得更加不可承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