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光燈下的熱度尚未褪去,汪楠已經開始著手將這份突如其來的“名望”,轉化為更實在的資本與籌碼。媒體采訪和行業峰會的贊譽,帶來的是關注度和潛在的機會,但要將這些虛名固化為真正獨立的力量,需要更實質性的動作。成立一只獨立于葉氏集團體系之外、由他本人主導的新基金,便是汪楠謀劃已久的關鍵一步。
這不是一時興起的決定。早在“灰犀牛”報告引發葉氏股價雪崩、汪楠悄然抄底的同時,他就已經讓周明在鄭茹的協助下,開始秘密研究新基金的法律架構、出資方案和潛在投資人接觸策略。他要在葉氏這艘大船最風雨飄搖、內部注意力最為分散的時刻,完成自己旗艦的起航準備。
與葉婧的攤牌不可避免,但方式和時機需要精心設計。汪楠沒有選擇在總部辦公室那種正式且可能充滿火藥味的場合,而是通過鄭茹,向葉婧預約了一次“非正式的工作晚餐”,地點選在了一家私密性極好的會員制餐廳。
葉婧顯然清楚這頓飯的目的。她準時赴約,妝容精致,但眉眼間是揮之不去的疲憊和戒備。菜品上齊,侍者退下后,包間里只剩下他們兩人。
“葉總,感謝您抽時間。”汪楠舉起茶杯,以茶代酒,“也再次感謝您和集團一直以來對‘燭明’的支持。”
葉婧沒有碰杯,只是看著他,語氣平淡:“客套話就不必說了。汪楠,你最近風頭很勁。‘清流’那篇報告,寫得不錯,把你和‘燭明’都快捧上天了。”
“是市場對我們團隊工作的認可,也離不開您當初的信任和放權。”汪楠放下茶杯,開門見山,“葉總,今天請您來,是想正式向您匯報一個想法,并希望能得到您的支持。”
“哦?什么想法?”葉婧身體微微后靠,做出傾聽的姿態,眼神卻銳利如刀。
“基于‘燭明’目前的投資成績和市場反饋,也考慮到集團目前面臨的資金壓力和戰略調整期,”汪楠語速平穩,條理清晰,“我認為,是時候為‘燭明’探索一種更具活力、更能吸引長期資本、也更有利于其長遠發展的運作模式了。我計劃,以‘燭明’現有團隊和品牌為基礎,發起設立一只平行基金,暫定名為‘燭明致遠基金’。”
葉婧的瞳孔微微收縮,但臉上表情未變:“平行基金?具體怎么運作?和集團什么關系?”
“新基金將采用完全市場化的獨立運作模式,”汪楠早已打好腹稿,“‘燭明’現有團隊將作為普通合伙人(gp)和基金管理人。基金目標規模初定20億人民幣,專注于我們擅長的早期硬科技投資領域。在出資方面,葉氏集團可以優先認購不超過30%的份額,作為基石投資人和重要有限合伙人(lp),享有相應的收益分配和知情權。其余部分,我們將向市場化的機構投資者開放募集,包括保險公司、大學捐贈基金、產業資本等。新基金的投資決策,將由獨立的投資決策委員會做出,確保專業和獨立。”
他頓了頓,觀察著葉婧的反應,繼續道:“對于‘燭明’目前管理的、屬于葉氏集團的存量資產,我們會繼續負責管理直至退出,確保集團利益。新基金的設立,不會影響對存量資產的管理。相反,新基金引入的外部資本和更市場化的機制,可以更好地激勵團隊,拓展項目來源,分散投資風險,最終通過新基金的成功運作,反哺集團,提升‘燭明’品牌乃至葉氏集團在科技投資領域的整體形象和價值。”
汪楠的提議,可謂深思熟慮。既沒有要求葉氏集團立刻“分拆”或“剝離”燭明資產(這無疑會觸動葉婧最敏感的神經),也沒有完全切斷與葉氏的聯系(保留了葉氏作為基石lp的角色),而是通過設立平行基金的方式,逐步引入外部資本和獨立運作機制,為“燭明”的未來發展,也為他自己,開辟了一條更具獨立性和成長空間的路徑。同時,將存量資產的管理權責說清楚,安撫了葉婧對既得利益的擔憂。
葉婧沉默地聽著,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她當然聽懂了汪楠的潛臺詞。所謂“更具活力”、“吸引長期資本”、“更市場化”,翻譯過來就是:葉氏現在沒錢(或者有錢也不敢亂投了),而且名聲不好,影響了“燭明”吸納外部優質資金和項目;同時,葉氏內部可能的干預和掣肘,也限制了“燭明”的發展。汪楠想借“燭明”目前如日中天的名聲,跳出葉氏這艘正在漏水的船,或者至少,打造一艘屬于自己的、更輕快堅固的小艇。
“你想單飛?”葉婧終于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但目光緊緊鎖定汪楠。
“不,葉總,是開枝散葉。”汪楠糾正道,目光坦誠而堅定,“‘燭明’是在您的支持下成長起來的,這份淵源不會改變。但一棵樹要長成森林,需要更廣闊的天地和更多樣的養分。新基金的成功,最大的受益者之一,依然是作為基石投資人的葉氏集團。在當前環境下,一個成功、獨立、有市場號召力的‘燭明’,對穩定集團信心、吸引外部資源,甚至為集團未來的戰略調整提供更多可能性,都具有不可替代的價值。這是一種雙贏,甚至是多贏。”
他刻意強調了“當前環境”,點明了葉氏自顧不暇的現實,也暗示“燭明”獨立運作對葉氏的好處大于掣肘。
“如果我不同意呢?”葉婧的聲音冷了下來。
汪楠似乎早有預料,他沒有直接爭辯,而是換了一種角度:“葉總,即使我們不主動設立平行基金,以‘燭明’目前受到的關注,也會有很多外部資金主動找上門,希望合作。如果我們拒絕,這些資金和機會可能會流向我們的競爭對手。更重要的是,”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如果‘燭明’始終完全依附于集團,那么集團面臨的任何風吹草動,都會直接影響‘燭明’的募資、投資和退出。這次‘新銳’風波對‘燭明’品牌無形的傷害,就是明證。一個擁有獨立募資能力、市場化運作的‘燭明’,抗風險能力更強,也能更好地為集團……和您,創造長期價值,甚至在某些時候,成為一個可以靈活運作的……平臺。”
最后“平臺”二字,他說得很輕,但葉婧的眼神明顯波動了一下。她聽懂了汪楠的暗示:一個獨立運作、資金來源多樣化的“燭明”,在未來葉氏可能面臨的更復雜局面中(比如債務重組、資產處置、甚至控制權爭奪),或許能成為一個更有彈性、更不易被監控和限制的“工具”或“緩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