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父親的羽翼,真正靠你自己,去做成一點事情。證明給父親看,也給所有人看,你葉婧,不是只能靠家族蔭庇、靠盤外招取勝的绔子弟。”
“我有個小型的文創基金,剛起步,缺個有想法、敢闖敢干的合伙人。”
文創基金?那是什么玩意兒?在她過去的認知里,不過是小打小鬧,是葉文遠這種“不求上進”的家族邊緣人物,用來打發時間、或者洗刷“不懂風雅”名聲的玩具。與“新銳資本”所涉及的龐大資本運作、產業布局相比,簡直不值一提。
但現在,這或許是她唯一能抓住的稻草。一個遠離家族核心利益糾紛、看似無足輕重、卻也相對自由、可以讓她重新開始的地方。一個不需要立刻面對父親審視目光、不需要與葉文博等人直接競爭的避風港。一個……可以讓她靜下心來,舔舐傷口,重新積蓄力量的角落。
去那里,意味著承認自己被流放,意味著向葉文遠,向所有看笑話的人低頭。但留下,留在這棟空曠的別墅里,在日復一日的被遺忘中消磨掉最后一點銳氣和資本,直到徹底淪為家族歷史中一個失敗的笑話嗎?
不。她葉婧絕不允許自己落到那步田地。
仇恨依然在燃燒,對汪楠,對背叛者,對冷漠的父親,甚至對那個看似伸出援手、實則可能別有深意的葉文遠。但這仇恨,需要力量來支撐,需要機會來釋放。而力量,不會從天而降。機會,需要自己去尋找,甚至去創造。
她緩緩走回沙發,拿起那個被她冷落許久的手機。屏幕亮起,上面有很多未接來電和未讀信息,大部分是無關緊要的,或者來自那些試圖打探消息、看她笑話的人。她劃動著屏幕,指尖在一個名字上停留――葉文遠。
她的手指懸在撥號鍵上方,微微顫抖。自尊在尖叫著阻止,理智卻在冰冷地催促。這是一場交易,一場用暫時的低頭和隱忍,換取喘息空間和未來可能性的交易。葉文遠需要什么?一個有能力、有資源(盡管暫時受挫)的合伙人,去幫他打理那個小基金,做出成績,增加他在父親面前的籌碼?還是……別的什么?比如,一個潛在的、在特定時候可以互相利用的“盟友”?
無論他的目的是什么,至少,他給了她一個選項。而這個選項,是目前她僅有的、看似可行的出路。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時暗了下來,烏云聚集,醞釀著一場夏日的雷雨。風吹動庭院里的樹木,枝葉狂亂地擺動,投射在客廳墻上的影子,如同張牙舞爪的鬼魅。
葉婧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胸腔里那股燃燒的毒火,似乎被強行壓抑下去,轉化為一種更為沉靜、也更為冰冷的決心。她眼中的茫然和空洞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痛苦、不甘、屈辱,以及一絲破釜沉舟般狠厲的復雜光芒。
她不再看手機屏幕,而是直接憑著記憶,按下了那串號碼。等待接通的忙音,在空曠的客廳里單調地回響,每一聲,都敲打在她緊繃的神經上。
幾秒鐘后,電話被接起,傳來葉文遠那平穩的、聽不出情緒的聲音:“喂?”
葉婧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里面已是一片冰封的湖面,表面平靜,深處卻涌動著未名的暗流。她的聲音,因為許久未正常說話而有些干澀沙啞,卻異常清晰、平靜:
“是我,葉婧。你上次說的,那個文創基金……還有位置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似乎有些意外她的直接,也或許在評估她此刻的狀態。然后,葉文遠的聲音傳來,依舊平穩:
“有。你考慮好了?”
“考慮好了。”葉婧沒有任何猶豫,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種放下一切偽裝后的、赤裸裸的疲憊與決絕,“告訴我,什么時候可以開始?需要我做什么?”
窗外的第一道閃電劃破天際,短暫地照亮了葉婧蒼白而平靜的面容。雷聲滾滾而來,醞釀已久的暴雨,終于傾盆而下。而她,也在這狂風暴雨的背景音中,做出了那個改變未來軌跡的決定。
孤立無援的絕境,或許能摧毀一個人,或許也能……重塑一個人。葉婧不知道前路是更深的泥沼,還是荊棘中隱藏的蹊徑。她只知道,她不能,也絕不會,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沉沒。即使要低頭,即使要忍耐,即使前路遍布荊棘,她也要走下去。因為只有走下去,才可能有奪回一切、讓那些辜負和傷害她的人付出代價的那一天。
復雜的情緒在她心中翻騰――恨、怒、恥、懼、不甘、決絕……最終,都化為一種冰冷的、生存與復仇的本能。她掛斷電話,走到窗邊,看著外面被暴雨肆虐的世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游戲,還沒有結束。只是,換了一個場地,換了一種玩法。而她,將以一種全新的、卑微的、卻也更加危險的身份,重新入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