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楠搖搖頭,看著車間里忙碌的人影:“應該的。問題暴露出來是好事,總比藏著掖著,最后爆雷強。只是……”他頓了頓,眉頭微蹙,“這次網絡攻擊,雖然沒造成損失,但總覺得……有點太‘巧合’了。不像是普通的網絡犯罪。”
葉文遠夾著煙的手指微微一頓,眼神沉了沉:“你懷疑是有人故意搗亂?”
“不確定。但時間點太微妙了,正好在我們出初步成績,內部有些人心浮動的時候。”汪楠沒有把話說透,但意思已經很明顯。葉家內部,并非鐵板一塊。對這次試點不滿,或者單純不想看到葉文遠和他成功的人,未必沒有。
葉文遠沉默地抽著煙,良久,才緩緩道:“我知道了。我會讓信得過的安保和it人員介入,加強內控。外部的事情,你多費心。我們既然開始了,就沒有回頭路。父親在看著,很多人也在看著。”
他拍了拍汪楠的肩膀,力道不重,卻傳遞出一種沉甸甸的囑托。汪楠點點頭,沒有再多說什么。他知道,這場戰(zhàn)役,早已超出了單純的技術合作范疇。他、葉文遠,以及他們推動的這場變革,已經不知不覺被卷入了葉家內部更復雜的博弈之中。而戰(zhàn)場,也從安靜的董事會會議室和精密的實驗室,擴展到了轟鳴的車間、虛擬的網絡空間,以及人心叵測的暗處。
幾乎在同一時間,濱海城市那間舊廠房辦公室里,葉婧在修改后的“星圖計劃”保密協(xié)議最后一頁,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在寂靜的辦公室里格外清晰。方佳拿起另一份簽好的協(xié)議,仔細檢查后,露出一個淺淺的、意味深長的笑容。
“那么,葉總,”方佳換了一個更正式的稱呼,盡管帶著一絲戲謔,“合作愉快。第一筆資金,三天內到賬。第一個目標項目,我已經有了初步人選,是一家做敦煌壁畫沉浸式數字活化的小團隊,技術和內容都不錯,就是缺錢和商業(yè)化思路。我覺得,很適合作為‘星圖’亮相的第一個案例。資料我晚點發(fā)你。”
葉婧收起筆,臉上沒有太多表情,只是眼底那簇冰冷的火焰,燃燒得更加沉靜,也更加堅定。她看著窗外被夕陽染成金紅色的工業(yè)遺跡輪廓,仿佛看到了一個被重新點燃的、充滿未知與搏殺的新戰(zhàn)場。
“資料發(fā)我。”她簡潔地回應,聲音平靜無波,“另外,我需要你盡快梳理一份詳細的、我們能接觸到的、對文化科技賽道感興趣的地方政府和國企資源清單。要快。”
方佳挑眉:“這么急?”
葉婧轉過身,目光直視方佳:“既然要玩,就要玩大的。小打小鬧,沒意思。我要讓‘星圖’,在最短的時間內,發(fā)出足夠亮的光。亮到……該看到的人,都能看到。”
方佳笑了,這次的笑容里,少了些溫和,多了些棋逢對手般的興奮:“如你所愿,葉總。”
當葉婧在南方簽下那份可能改變她命運的秘密協(xié)議時,當汪楠在“恒遠”的車間里為解決一個個技術難題而徹夜奮戰(zhàn)時,在葉家那座象征著權力核心的老宅深處,葉秉欽正聽著大兒子葉文博關于近期幾個重要海外投資項目風險的匯報。他閉目養(yǎng)神,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如同在聆聽一首無聲的、卻殺機四伏的樂章。
葉文博匯報完畢,垂手而立,等待父親的指示。
葉秉欽緩緩睜開眼,目光如古井無波,卻深邃得令人心顫。“文博,‘新銳資本’最近在海外,動作可以再大一些。有些機會,轉瞬即逝。但記住,”他頓了頓,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分寸。我要的是開拓,不是冒進。更不是,給家里惹麻煩。明白嗎?”
葉文博心中一凜,立刻躬身:“兒子明白,一定謹慎行事,絕不冒進。”
葉秉欽“嗯”了一聲,重新閉上了眼睛,仿佛剛才那句隱含敲打的話只是隨口一提。但葉文博知道,父親什么都清楚。清楚葉文遠那邊的進展和壓力,清楚家族內部的各種暗流,甚至可能……清楚一些連他都未必完全掌握的、更遠處的波瀾。
山雨欲來風滿樓。表面上,一切似乎都在按部就班地推進:葉文遠的試點初見成效,葉文博的海外布局穩(wěn)步拓展,葉婧在南方“安分守己”,汪楠在“恒遠”埋頭苦干。但平靜的水面之下,因汪楠的意外入場、葉婧的被迫出局與秘密回歸、葉家內部權力的重新平衡、以及方佳這等野心家的暗中落子,早已激蕩起無數洶涌的暗流。一張更大、更復雜、參與者更多的牌局,正在無人宣告的情況下,悄然鋪開。
沒有硝煙,但戰(zhàn)爭的號角,已經由不同的人,在不同的角落,以不同的方式吹響。商場如戰(zhàn)場,而這一次,戰(zhàn)火將不再局限于某一城一地,某一單一領域。技術、資本、人心、家族、舊怨、新仇……所有的一切,都將被投入這口名為“利益”與“生存”的熔爐之中,進行最殘酷的冶煉與搏殺。
全面商戰(zhàn),已然開啟。而每一個身處其中的人,無論主動或被動,都將被卷入這修羅戰(zhàn)場,為自己的信念、野心、生存,押上一切,搏一個未知的明天。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