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的東西?什么東西?”
“證據的‘放大器’和‘護身符’。”汪楠一邊快速換上工人服裝,用灰塵和機油故意弄臟臉和手,一邊解釋道,“葉松柏怕我們公布證據,徐振邦更怕。但我們手里的證據,如果只是匿名發給媒體和網絡,影響力可能被他們用能量暫時壓制,或者被混淆視聽。我們需要一個更響亮、更無法被忽視的‘擴音器’。”
“你是說……”周明似乎明白了什么,眼睛微微睜大。
“沒錯。葉婧。她雖然被看起來了,但她是葉家人,是葉松柏的親侄女,是葉文博的眼中釘,也是徐振邦想要控制的棋子。她的身份,就是最好的‘護身符’和‘擴音器’。”汪楠壓低聲音,“葉松柏想用葉婧來威脅我們,我們為什么不能反其道而行之?把她‘救’出來,或者至少,讓她發出聲音!一個葉家大小姐,親口指證葉文博和徐振邦的勾結、謀殺、非法拘禁,這比任何匿名證據都更有沖擊力!葉家內部的矛盾,也會因為她的公開指控而徹底激化,葉松柏再想捂蓋子,就難了!”
“可葉婧被看起來了,葉家老宅守備森嚴,我們怎么進去?就算進去了,怎么帶她出來?”周明覺得這個計劃比逃亡更不靠譜。
“誰說要進葉家老宅?”汪楠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葉婧被軟禁,但她并不是完全沒有價值。葉松柏暫時不會動她,甚至可能還要用她來安撫葉文遠一系,或者作為和我們交易的籌碼。所以,看管她的人,未必全是葉文博或徐振邦的死忠。葉婧自己,也絕不是坐以待斃的人。別忘了,她能用遠程啟動汽車來幫我們制造混亂,這說明她手里還有牌,至少還能接觸到網絡和一些資源?!?
“你是想……聯系她,里應外合?”
“對。葉松柏給了我們兩個小時,這兩個小時,就是我們的機會!”汪楠看了一眼時間,凌晨五點四十分。“我們需要一個安全的地方,聯系葉婧,制定計劃。葉家老宅不好進,但葉婧不一定一直被關在老宅。葉松柏可能會把她轉移到更隱蔽、但守備相對薄弱的地方,以避開徐振邦的耳目,也方便控制。葉婧肯定知道葉家一些不為人知的秘密產業或安全屋。我們要做的,是讓她告訴我們位置,然后,我們去接她。”
“這太冒險了!萬一葉婧扛不住壓力,或者這是另一個陷阱呢?”周明依舊擔憂。
“所以我們要快,要在葉松柏和徐振邦反應過來之前行動!而且要準備好備用方案?!蓖糸凵皲J利,“林薇那邊,四小時后證據就會第一波發布。我們必須在這之前,至少和葉婧取得聯系,并做好接應她的準備。一旦證據發布,局面將徹底混亂,那時候,無論是葉松柏還是徐振邦,都顧不上葉婧了,甚至可能為了滅口而對她下手!我們必須搶在那個時間點之前!”
他扶起周明:“能走嗎?我們必須立刻離開這里,找個地方暫時藏身,然后聯系葉婧。”
周明咬緊牙關,忍著腿上的劇痛站起來:“能行!走!”
兩人互相攙扶著,走出廢棄的收費亭,沒有走向大路,而是鉆進了加油站后面更加荒蕪的、長滿一人高野草的荒地。汪楠將那輛破舊但還能開的轎車留在了原地,鑰匙都沒拔――那輛車可能已經被標記,開出去就是活靶子。他們需要更隱蔽的移動方式。
穿過荒地,是一條早已廢棄的、坑洼不平的舊公路。沿著舊公路走了大約一公里,在一片拆遷到一半的廢墟旁,汪楠找到了他想要的東西――兩輛銹跡斑斑、但看起來還能騎的老式自行車,不知被誰丟棄在這里。
“騎這個,目標小,可以穿小巷,避開主要監控?!蓖糸獙⒁惠v車扶起來,檢查了一下車胎,勉強還有氣。又掏出一點零錢,塞進旁邊一個看起來像是流浪漢棲身的破棚子――算是借用。
兩人忍著傷痛,騎上自行車,如同最普通的、早起討生活的底層工人,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這座龐大城市剛剛蘇醒的、灰蒙蒙的街巷之中。他們專挑監控稀少、人流復雜的老舊城區和小巷穿梭,方向卻不是逃離,而是向著濱海市中心,那燈紅酒綠、卻也暗藏無數漩渦的深處而去。
就在他們艱難穿行于城市迷宮的同時,對手的反撲,正以更瘋狂、更周密的方式展開。
葉家老宅,氣氛凝重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海面。葉松柏放下那部加密的衛星電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面前的書桌上,攤開著幾份緊急送來的報告――碼頭騷亂、葉婧“意外”撞車、老宅周圍可疑人員活動增加、甚至還有來自“上面”的、語氣微妙的詢問電話。
“廢物!一群廢物!”葉松柏猛地一掌拍在厚重的紅木書桌上,茶杯跳起,茶水四濺。這位一向以沉穩威嚴著稱的葉家家主,此刻也難掩心中的滔天怒火和一絲……驚懼。
他沒想到,區區一個汪楠,一個不起眼的小人物,竟然能把他精心維持的平衡局面攪得天翻地覆!更沒想到,阿杰那個死鬼,居然真的留下了如此要命的東西!而葉婧那個吃里扒外的丫頭,竟然也敢暗中插手,甚至不惜撞車制造混亂!
“家主息怒?!睍筷幱袄?,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面容普通得像街邊老農的中年男子低聲開口,他是葉松柏最信任的管家兼安保主管,葉忠?!岸斈沁叺娜?,還有徐先生派來的人,已經接管了碼頭區域的搜索。交警和轄區派出所那邊也打過招呼,會把事情定性為普通的車輛失控和治安事件。大小姐那邊,已經加派了人手,24小時看管,絕不會有任何消息泄露出去。那個汪楠和周明,跑不遠,城里城外都已經布下天羅地網?!?
“天羅地網?”葉松柏冷笑,“碼頭那么多人,還讓他們跑了!那個林薇,到現在也沒抓到!你告訴我,天羅地網在哪里?!”
葉忠低下頭:“是屬下失職。不過,徐先生那邊動用了特殊渠道,已經鎖定了那個林薇最后出現的區域,正在全力圍捕。汪楠和周明,帶著傷,又不敢公開露面,能去的地方有限。只要他們還在濱海,遲早能挖出來?!?
“遲早?我們沒有遲早了!”葉松柏低吼道,額角青筋跳動,“那個汪楠,是個瘋子!他手里有東西,而且敢拼命!兩個小時后,如果他不交出東西,誰也不知道他會干出什么!還有徐振邦……哼,他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想借我的手除掉汪楠,拿到東西,再把臟水全潑到文博和葉家頭上!他想得美!”
葉忠小心翼翼地問:“那……家主,我們是否要和徐先生那邊……”
“合作?當然要合作?!比~松柏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但現在,是我們要搶在他前面,拿到東西,控制住局面!葉婧那個丫頭,不能再留了。她知道得太多,心也野了。等拿到東西,處理干凈之后……讓她‘意外’去世吧。也算給文遠一個交代,給外界一個說法。”
葉忠身體幾不可查地一震,低頭應道:“是。那……汪楠要求的兩個小時后答復……”
“答復?給他答復!”葉松柏從抽屜里拿出一部嶄新的、沒有任何標識的手機,扔給葉忠,“用這個,聯系我們的人。兩個小時后,如果他不主動聯系,就啟動b計劃。他不是在乎那個周明,在乎葉婧嗎?那就讓他親眼看看,在乎的人,是什么下場!還有,給文博傳話,讓他管好自己的人,收拾干凈碼頭那邊的爛攤子!再出紕漏,別怪我不講兄弟情分!”
“是!”葉忠躬身退下,書房里只剩下葉松柏一人。他走到窗前,望著外面漸漸亮起的天色,眼中神色變幻不定。汪楠……必須死。林薇……必須死。周明……也不能活。葉婧……是可惜了,但為了葉家,不得不犧牲。只有把所有知情者、所有證據都抹去,葉家這艘大船,才能渡過這次風浪。徐振邦……等事情了了,再慢慢跟他算賬。
與此同時,在城市的另一端,一間從外面看毫不起眼、內部卻極盡奢華與高科技的私人會所密室內。
徐振邦穿著舒適的絲綢睡袍,端著酒杯,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漸漸蘇醒的城市。他臉上沒有任何憤怒或焦急,反而帶著一絲玩味的笑容,仿佛在欣賞一場有趣的戲劇。
“葉松柏那老狐貍,急了。”他抿了一口杯中琥珀色的液體,對身后垂手而立的一名精悍男子說道,“狗急跳墻,可是會咬傷自己的?!?
“老板,我們的人已經跟上葉家那條線了。葉婧被轉移到了西山別院,守備是葉松柏的心腹,有點麻煩。汪楠和周明還沒找到,但城里的眼線都撒出去了。那個林薇,信號最后消失在南邊山區,我們的人已經包圍過去了,她跑不掉?!本纺凶映谅晠R報,他是徐振邦最得力的手下之一,代號“灰隼”。
“不急?!毙煺癜罨蝿又票?,語氣悠然,“讓他們先斗一斗。葉松柏想清理門戶,拿回證據,撇清關系。汪楠想魚死網破,拉所有人墊背。多有意思。我們要做的,就是確保最后,桃子落在我們手里。”
“老板的意思是……”
“葉松柏想滅口,就讓他去滅。汪楠想公布證據,就讓他去公布――當然,要在我們可控的范圍內。”徐振邦轉過身,臉上笑容不變,眼神卻冰冷如毒蛇,“證據嘛,刪刪改改,真真假假,誰說一定要原樣發出去?發出去的東西,誰說就不能是別人偽造的,用來陷害葉家和‘寰宇’的?葉婧嘛,活著是證人,死了……也可以是畏罪自殺,或者被汪楠他們滅口,不是嗎?”
灰隼眼中閃過一絲明悟:“老板高明。那我們現在……”
“等?!毙煺癜钭叩綄挻蟮霓k公桌前,打開一個加密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上顯示著復雜的曲線和數據,“等葉松柏和汪楠斗得兩敗俱傷,等林薇被抓住,或者……等那第一波證據,按照汪楠他們的計劃,‘準時’發出來。然后,就是我們登場,收拾殘局,接收一切的時候了。哦,對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補充道:“給‘中介人’傳個話,讓他把‘老碼頭’那邊,所有和我們、和‘深藍’有關的痕跡,都清理干凈。一點灰塵,都不要留下?!?
“是!”
瘋狂的反撲,如同洶涌的暗流,從葉家、從徐振邦、從那個神秘的“中介人”處,同時爆發,向著汪楠、周明、林薇,以及被卷入其中的葉婧,席卷而來。一張無形而致命的大網,正在迅速收緊。
而此刻,騎著一輛破舊自行車,穿梭在濱海市清晨昏暗小巷中的汪楠和周明,對此還只有模糊的感知。他們只知道,時間不多了,敵人很強大,而他們,必須在這絕境中,殺出一條血路,完成那關乎生死、也關乎公義的――最終交付。
距離林薇設定的第一波證據發布,還有不到四小時。距離葉松柏給出的最后通牒,還有一小時四十分鐘。
每一分,每一秒,都彌足珍貴,也危機四伏。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