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沈墨,她起草了一份回復。沒有完全采納他的全套方案,而是提出了一個更具試探性和模塊化的合作框架:聘請沈墨作為“北極星資本”的“首席法律與架構顧問”,負責搭建并維護核心的法律防火墻與合規框架,但不直接參與具體“業務”的決策與執行。同時,以“特別項目”形式,委托沈墨以其個人資源和人脈,對“渡鴉”機構進行更深入的背景與能力盡職調查,并評估其那位“前能源公司安全專家”同學的真實價值與可控性。報酬豐厚,但權責清晰,保留了隨時調整或終止合作的空間。這既是對沈墨能力與野心的進一步測試,也是將專業力量納入框架的第一步。
對“渡鴉”,她通過加密渠道,發送了一份經過偽裝的、更加具體的“需求清單”:包括對瑞士某家小型私立療養院(指代母親所在)進行非侵入式的遠程安全態勢評估與漏洞分析;獲取近期活躍在該療養院周邊、可能對特定客戶構成潛在威脅的“非國家行為體”的初步行為特征與關聯線索分析;以及,提供一套針對高凈值人士在類似環境下的、可快速部署的應急撤離與隱蔽方案(理論推演即可)。報價接受“渡鴉”之前的區間,但要求分階段付款,并以最終的、經過驗證的“情報價值”和“方案可行性”作為核心考核指標。這是用真金白銀,測試“渡鴉”的實際能力與誠信,也是為母親的安全增加一道外部保險。
對“信天翁”上那位沉默的“老友”,她沒有催促。只是定期(間隔不規律)發送一些極其簡短的、看似無關緊要的、關于“北極星”尋找特定歷史時期(冷戰)遺留的、具有潛在“歷史或技術價值”的“資產”的模糊詢問,并隱晦提及對太平洋某些特定區域“地質異常”的興趣。她在等待,也在用這種不疾不徐的方式,建立一種微弱但持續的“存在感”,或許能在那位謹慎的“老友”心中,激起一絲好奇心或……對舊時光的微弱漣漪。
至于那份危險的“灰色名單”,她暫時按兵不動。接觸這些人風險太高,需要更合適的契機和偽裝。或許,可以等到“北極星”的某個“外殼”業務(比如,偽裝成對“歷史遺留產權糾紛”或“特殊資產追索”感興趣的咨詢公司)有一定進展后,再以商業名義進行接觸,降低直接暴露的風險。
最后,她思考著陳建國暗示的、與汪楠那邊可能的“信息互補”。汪楠需要的是非傳統的、民間的、可能觸及“教授”行為模式或關聯網絡的碎片信息。她能提供的,或許正是通過“北極星”未來在特定領域(如離岸金融、邊緣安保、灰色情報市場)的觸角,所捕捉到的一些異常信號、特定人物動向、或資金流轉的微妙pattern。反過來,汪楠那邊掌握的關于“教授”核心線索、技術特征、或國家層面監控到的異常動態,或許能幫助她校準“北極星”的關注方向,提前規避某些致命風險。
這種“互補”必須是間接的、經過濾的、且不帶任何情感色彩的。或許可以通過陳建國作為單一、加密的中轉節點,傳遞一些高度抽象化、符號化的“觀察摘要”或“疑問清單”。她將初步設想記錄下來,準備在陳建國下次聯系時,提出自己的“協**議”。
做完這一切,窗外的暴雨不知何時已轉為淅淅瀝瀝的尾聲,只有屋檐滴水聲,清晰而寂寥。雷聲遠去,但云層依舊厚重,遮蔽了所有星光。
葉婧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但精神卻異常清醒。她走到窗邊,推開窗戶,雨后清冽、卻更加寒冷的空氣洶涌而入,讓她打了個寒顫。庭院里積水如鏡,倒映著屋內微弱的光和她自己模糊的、蒼白的影子。
全新的商業哲學,已然落筆。冰冷,鋒利,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這不是她曾經夢想過的、父親期望過的道路。這是一條在廢墟和荊棘中,用理性、算計、以及內心深處那點不肯熄滅的、保護所愛的執念,硬生生開辟出來的、通往未知(或許是毀滅)的狹窄小徑。
“北極星”將不再僅僅是一個空殼,一個工具。它將是她意志的延伸,是她在這個殘酷世界里,重新定義的、屬于“葉婧”的生存方式與斗爭形態。利潤不再是目標,而是燃料;商業不再是目的,而是武器和偽裝。
雨后的夜空,漆黑如墨。但她知道,無論多么黑暗,她必須讓“北極星”亮起來,按照她設定的、冰冷而堅定的軌道運行下去。為了母親,也為了……那個在北方冰雪中,正以另一種方式,與同一片黑暗搏殺的男人。他們或許永不會并肩,但他們的戰斗,從此刻起,在這套全新的、冰冷的“商業哲學”驅動下,將產生某種遙遠的、危險的、卻又無法割裂的共振。
棋局之上,執棋者葉婧,終于為自己的棋子,注入了清晰的、屬于她的意志與規則。下一步,便是真正的落子,與無聲的搏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