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律師,”葉婧同樣開門見山,“目標b和c,需要你立刻推進。”
“請講,葉小姐。”沈墨坐直了身體。
“目標b:徐昌明的舊筆記本。你親自跟進,確保他安全拿到并交付出復印件。拿到后,立刻通過我們約定的安全渠道,送至‘渡鴉’指定的、經過審查的第三方技術分析點。我需要你在法律和合規層面,為這個‘委托分析’流程,構建完整的防火墻,確保在任何情況下,信息源頭都無法追溯至徐昌明或‘北極星’,分析過程與結果也絕對隔離。同時,安排‘渡鴉’對徐昌明及其直系親屬,提供為期兩周的、不引人注目的基礎安全關注。”
沈墨快速記錄著,眉頭微蹙:“流程防火墻可以構建,但涉及‘渡鴉’的第三方分析點和安全關注,法律風險敞口會增大,且需要額外預算。”
“預算不是問題。風險控制是你的職責。我要求的是:在絕對安全的前提下,拿到分析結果。”葉婧的語氣不容置疑。
“明白。我會處理好。”沈墨點頭,接著問,“目標c呢?”
“目標c:‘新星圖’第二階段解析。”葉婧將白板上關于“新星圖”的要點復述了一遍,“我需要你在現有專家網絡基礎上,尋找一到兩位真正頂尖的、在‘異常現象物理’、‘信息結構理論’、或‘非標準符號學’領域有極深造詣、且絕對值得信任的‘隱士’級專家。不要求他們完全破譯,只需要他們針對‘非被動屬性’、‘隱藏層’、以及與‘深海’、‘異常藝術’的理論關聯這三個具體問題,給出最專業的、基于現有科學邊界(或稍微超出)的評估與假設。咨詢方式必須絕對匿名、迂回、且可隨時切斷。報酬可以是我們之前最高標準的十倍,甚至更多。但前提是,安全,且專家本人……心智足夠穩定,能承受接觸這類信息可能帶來的……沖擊。”
沈墨聽完,沉默了很久。顯然,葉婧提出的要求,已經觸及了他所能調動的學術資源的極限,也指向了科學探索中最黑暗、最不穩定的那些邊緣地帶。
“葉小姐,”沈墨緩緩開口,聲音異常嚴肅,“您說的這類‘隱士’級專家,本身就如鳳毛麟角,且大多性情古怪,對世俗金錢興趣不大,甚至可能對‘異常’信息本身抱有危險的狂熱或根深蒂固的恐懼。尋找他們,本身就有暴露風險。而讓他們接觸‘新星圖’這樣的東西……我無法預測他們的反應,也無法保證信息不會以某種無法控制的方式泄露出去。這其中的風險,可能比目標a的‘品鑒’會更加……不可測。”
“我知道。”葉婧平靜地看著他,“但我們必須嘗試。‘新星圖’是我們手中可能唯一一張能觸及‘教授’核心秘密、甚至預警某種超越常規威脅的‘牌’。看不懂它,我們就像在黑暗森林里閉著眼睛行走,隨時可能墜入深淵。我需要最聰明、最大膽(或者說最瘋狂)的頭腦,為我們點亮哪怕一秒鐘的火把,看清前方一步的輪廓。沈律師,這就是‘北極星’存在的意義,也是我聘請你的原因――在法律和安全的邊界內,解決那些看似不可能解決的問題。預算無上限,安全你負責,人選你判斷。我只要結果,和……對可能后果的預警。”
沈墨與葉婧對視著,從她眼中看到了那股不容動搖的、冰冷的決心。他知道,自己已別無選擇。“北極星”這艘船已經起航,駛向了最危險的海域,而他作為“大副”,只能盡力掌好舵,加固船體。
“……我明白了。”沈墨最終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我會盡我所能。但請給我時間,這類專家的尋找和接觸,急不得,也……莽撞不得。”
“可以。但要快。我們的時間,可能不多了。”葉婧給出了最后的期限壓力。
結束與沈墨的通話,書房里重新恢復了寂靜。葉婧感到一陣強烈的虛脫感,太陽穴突突直跳。連續的高強度思考、決策、以及對未來的巨大不確定性的壓力,幾乎要將她的神經繃斷。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停下來。
她走到窗邊,推開一絲縫隙,讓外面冰冷、咸腥的夜風灌入,刺激著自己疲憊的神經。遠處,赤柱海灘方向,依稀可見零星燈火,更遠處則是漆黑一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太平洋。
汪楠……他現在在做什么?是否也在面對太平洋深處的詭異“守衛”和“禮物”謎團?他那邊,是否也感受到了同樣的、來自“教授”那深不可測的黑暗體系的壓力?她發出的、關于“新星圖”和“異常關注”的抽象信息,他收到了嗎?會如何解讀?
她不知道。他們的“共振”,微弱而危險,無法提供實質的依靠,只能帶來一絲遙遠的、冰冷的慰藉――知道在這片巨大的、令人窒息的黑暗棋局中,自己并非唯一的執棋者,也非唯一的獵物。
但慰藉,無法替代她此刻肩上必須獨自承擔的戰略決斷與行動風險。
她緩緩關窗,將寒冷的夜色隔絕在外。轉身,重新面對白板上那幅冰冷、清晰、卻也令人心悸的戰略框架。
第一道戰略指令,已經發出。
“渡鴉”的利刃即將出鞘,沈墨的智慧網絡開始運轉,徐昌明的舊賬即將翻開,“陳先生”的“品鑒”陷阱(或機會)正在逼近,“新星圖”的秘密等待被更危險的頭腦觸碰……而她,葉婧,將作為“北極星”的大腦與心臟,坐鎮這間被嚴密保護的“靜廬”,協調四方,直面所有已知與未知的風險。
這不再是江南小鎮的蟄伏與贖罪。這是港島夜色下的主動出擊,是“北極星”在黑暗中的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的凌厲亮劍。成,則可能斬斷“教授”一縷觸須,獲取關鍵信息,為母親、為自己、也為遠方那個男人,贏得一絲喘息與反擊的先機。敗,則萬事皆休,所有努力、所有犧牲、所有剛剛搭建起來的一切,都將被那深不見底的黑暗,徹底吞噬,不留痕跡。
她走到書桌前,從抽屜深處,取出父親那枚帶缺口的星形袖扣,緊緊攥在手心。冰冷的金屬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卻也帶來一種奇異的、與過去相連的、微弱的堅定。
父親,如果您在天有靈,請保佑我,保佑母親,也保佑……那些因我而踏上這條險路的人。
窗外,風聲嗚咽,海浪沉沉。漫長的黑夜,似乎剛剛開始。而屬于“北極星”掌控者的、第一場真正意義上的戰役,已然拉開序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