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小時后,深夜十一點四十五分。
深水灣的夜,比赤柱更加深沉。沒有月光,濃云低垂,海風強勁,卷起黑色的浪濤,狠狠拍打著崖壁下的礁石,發出雷鳴般的轟響。盤山公路上,一輛低調的黑色高級轎車,正平穩地駛向那孤懸的崖壁別墅。車內,葉婧(林薇)一身得體的深灰色定制西裝,長發優雅挽起,表情平靜,仿佛只是去參加一場普通的藝術沙龍。只有她自己知道,西裝內襯經過特殊處理,貼身藏匿著那枚能釋放干擾氣溶膠的、偽裝成胸針的“應急裝置”,以及數個“渡鴉”特制的、可穿透一定強度電磁屏蔽的微型定位與生命體征發射器。
她的耳中,隱藏著最先進的骨傳導通訊器,阿杰冷靜的聲音每隔三十秒,就會以極低的音量匯報一次:“外圍小隊就位,已控制公路入口及三處制高點。海面小隊就位,兩艘高速硬殼充氣艇處于待命狀態,聲吶屏蔽開啟。無人機群升空,紅外與熱成像覆蓋別墅及周邊五百米,未發現大規模伏兵。別墅外圍防御系統已部分侵入,可隨時干擾其部分攝像頭與運動傳感器,但核心區域屏蔽強度高,無法深入。電磁環境監測顯示,別墅內部存在高強度、多頻段主動干擾,你的通訊進入后可能會嚴重衰減或中斷。記住,安全窗口為一小時。一小時后,無論是否收到信號,我們將啟動第一階段‘事實控制’驗證。祝你好運,林小姐?!?
“收到。保持靜默,按計劃執行?!比~婧低聲回應,指尖輕輕拂過那枚冰冷的“胸針”。
車輛緩緩駛入別墅前的環形車道。別墅燈火通明,巨大的落地玻璃映出內部隱約的人影和藝術品的輪廓,與外部漆黑狂暴的海天景象形成詭異對比。兩名穿著黑色西裝、面無表情的守衛上前,用專業而快速的動作檢查了車輛和司機的證件,并對葉婧進行了簡單的金屬探測和身份核對(核對的是“林薇”經過“渡鴉”精心偽造、幾乎天衣無縫的證件)。葉婧平靜地配合著,目光掃過別墅入口處另外四名看似隨意站立、實則站位封死了所有角度的守衛,以及門廊上方那個偽裝成射燈的、微微轉動的廣角監控探頭。
“林小姐,請?!币幻匦l側身,做出邀請手勢,但眼神銳利,帶著審視。
葉婧微微頷首,邁步走進別墅。室內溫度適宜,燈光經過精心設計,柔和地照亮著寬敞的客廳。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帶有異域情調的熏香,掩蓋了海風的咸腥??蛷d的布置極具現代感,幾件造型抽象、材質奇特的雕塑和畫作陳列其間,但葉婧一眼就看出,這些藝術品雖然價值不菲,卻并非此次“品鑒”的主角。真正的“藏品”,顯然不在此處。
“陳先生”從客廳深處迎了出來,依舊是一身得體的亞麻休閑裝,笑容可掬,仿佛之前那帶著警告意味的延遲和地點變更從未發生。
“林小姐,大駕光臨,蓬蓽生輝。風雨這么大,一路辛苦。”他熱情地伸出手。
葉婧與他輕輕一握,觸手冰涼?!瓣愊壬蜌饬恕D苁苎麉⒂^如此隱秘的‘品鑒’,是‘北極星’的榮幸。希望不虛此行。”
“一定,一定?!标愊壬χ抗馑撇唤浺獾貟哌^葉婧全身,尤其在脖頸、手腕和耳后略微停留,“林小姐似乎……輕裝簡從?”
“好物不須多。”葉婧淡淡回應,目光掃過客廳里另外幾位早已到場的賓客。有兩位是曾在某些高端藝術雜志上露過面的、氣質陰郁的收藏家,還有一位是穿著實驗室白大褂、戴著厚厚眼鏡、看起來像是科學家或修復師的中年男人,以及一位始終站在陰影里、看不清面容、但身形挺拔如標槍的亞裔男子。算上她和“陳先生”,一共六人。氣氛安靜得有些詭異,只有背景里播放的、若有若無的、充滿實驗性的電子音樂在流淌。
“人都到齊了,那么,我們直接進入正題吧。”陳先生拍拍手,客廳一側看似完整的墻壁,悄無聲息地滑開,露出一條向下延伸的、鋪著深灰色地毯的狹窄通道,通道內燈光昏暗,僅能勉強視物?!啊仄贰瘜Νh境要求苛刻,在地下靜室。請各位隨我來,注意腳下?!?
葉婧的心微微一沉。地下靜室……這無疑進一步增加了“渡鴉”外部支援的難度,也意味著一旦有變,脫離更加困難。但此刻,已無退路。
她深吸一口氣,將感知提升到極致,邁步跟隨著陳先生,走下那條仿佛通向未知深淵的階梯。身后,墻壁無聲地合攏,隔絕了地面上所有的光線和聲音,只有腳步聲在狹窄的通道中回蕩,伴隨著那愈發清晰的、仿佛來自地底深處的、有規律的、低沉的“嗡鳴”聲。
那不是空調或換氣系統的聲音,更像是……某種大型設備運轉,或者,某種難以形容的、有節奏的能量脈動。
葉婧的指尖,輕輕拂過西裝內襯下那枚冰冷的“胸針”,骨傳導耳機中,阿杰的聲音因為深入地下和屏蔽加強,已經變得極其微弱、斷斷續續:“林……信號……衰減……?!帧?
通訊,正在中斷。
但她的眼神,卻在這一片昏暗中,變得更加沉靜,更加銳利。
立威之舉,此刻,才真正開始。她不是待宰的羔羊,她是攜帶風暴闖入陷阱的夜梟。這棟別墅,這片懸崖,這個看似掌控一切的“陳先生”,很快就會明白,他們邀請進來的,究竟是怎樣的一位客人。而“北極星”的鋒芒,也將在今夜,以這樣一種最危險、也最直接的方式,展露在黑暗世界的窺探者面前。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