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黎世,班霍夫大街的私人銀行內,時間仿佛凝固在另一個維度。厚重的橡木門、拋光的大理石地面、空氣中若有若無的舊錢氣息,共同營造出一種與世隔絕的靜謐與權威。沈墨在一位穿著三件套西服、銀發一絲不茍的老者引導下,穿過迷宮般的走廊,最終來到位于地下深處的私人保險庫區。驗證身份的過程繁瑣而嚴謹,匿名賬戶、動態密碼、虹膜掃描、以及只有沈墨和“鷹巢”掌握的、與葉婧約定好的特殊驗證短語。當最后一道沉重的合金門無聲滑開,露出內部一排排泛著冷光的保險箱時,沈墨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按照編號,他找到了那個屬于“p.z.trust”的箱體。箱子不大,是標準尺寸。他將葉婧留給他的唯一一把實體鑰匙插入鎖孔,同時輸入“鷹巢”提供的動態密碼。輕微的“咔噠”聲在寂靜的保險庫里格外清晰。箱門彈開。
里面沒有成捆的鈔票或耀眼的珠寶,只有幾樣東西:一個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加密u盤,一封信封,以及……一把樣式古樸的銅鑰匙,鑰匙上掛著一個很小的、刻著數字“7”的金屬牌。
沈墨深吸一口氣,先將u盤和信封謹慎地收進貼身的內袋。然后,他拿起那把銅鑰匙,仔細端詳。鑰匙很舊,邊緣有些磨損,但齒紋清晰。金屬牌上的數字“7”,像是某種編號。這不是銀行保險箱的鑰匙,瑞士銀行的保險箱系統不會用這種古老且不安全的物理鑰匙。這更像……某個特定地點、特定儲物柜的鑰匙。葉婧將這把鑰匙和u盤、信封一起存放在這里,意味著它們之間存在關聯,或者這把鑰匙本身,指向另一處隱藏著關鍵信息的地點。
來不及細想,他將鑰匙也小心收好,迅速關閉箱門,確保一切恢復原狀,然后在那位老銀行家無懈可擊的禮貌微笑和“歡迎下次光臨”的告別語中,離開了銀行。走出大門,清冷的空氣迎面撲來,他才意識到自己后背已被冷汗浸濕。不是緊張,而是一種接近目標核心、觸碰未知真相時的巨大壓力。
他沒有返回公寓,而是按照“鷹巢”的指示,連續更換了幾次交通工具,確認沒有尾巴后,來到了蘇黎世湖畔一處僻靜的公園。在一張面向湖水的長椅上坐下,他才拿出那個加密u盤和信封。u盤需要特定的解密程序,暫時無法讀取。他先拆開了信封。
里面只有一張質地很好的白色信紙,上面是葉婧熟悉的、力透紙背的字跡,但內容卻讓沈墨的血液幾乎凝固。
“沈墨,若你看到此信,說明我已不在,而你也走到了懸崖邊緣。時間緊迫,長話短說。
徐昌明并非終極威脅,他只是一枚棋子,或者一把鋒利的刀。真正的陰影,是一個代號‘教授’的人。我追尋他多年,觸及其秘密邊緣,遂招殺身之禍。
我委托顧博士(gregorygu)進行的神經編碼驗證,目標并非活人,而是一段被特殊處理的、殘留于特定載體上的‘潛在記憶印跡’。驗證結果指向‘教授’及其組織正在進行一項名為‘深瞳’的秘密計劃,旨在通過非侵入性神經編碼技術,對特定人群施加‘認知錨定’與‘行為暗示’,其終極目的疑似為大規模、隱秘的社會與意識操控。此技術尚不成熟,但危害性不可估量。昌明集團及其關聯網絡,疑似為該計劃在亞太區的資金渠道與早期實驗場之一。
關鍵證據、原始數據及部分關聯線索,已分割存儲。u盤中是部分技術驗證報告與資金流向分析摘要。銅鑰匙指向蘇黎世中央火車站第7區行李寄存處,編號與你手中鑰匙對應。那里有另一份加密存儲設備和更詳細的發現筆記。但務必小心,取件可能觸發警報。
‘教授’及其組織能量遠超想象,滲透極深。我之死,趙之叛,皆與其有關。他們為掩蓋‘深瞳’,不惜一切。你之困境,亦在其算計之中。bvc之突然介入,恐非偶然,需極度警惕。
我已啟動‘熔斷’協議,部分線索與保護渠道已由‘p’接管。‘p’可信,但只認約定暗號與信物(即此鑰匙)。若遇絕境,可向‘p’求援,但代價巨大。
勿信任何人,勿存僥幸。真相之重,恐非你我所能承受。然,若不為,則永墮黑暗。珍重。”
信很短,信息量卻爆炸般沖擊著沈墨的神經。握著信紙的手指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極致的憤怒和冰冷。“教授”、“深瞳計劃”、“認知錨定”、“行為暗示”、“社會與意識操控”……這些詞語組合在一起,勾勒出一幅遠超商業陰謀、觸及人類倫理與安全底線的恐怖圖景!葉婧竟是因為調查這個而被害!北極星如今的災難,竟然也只是這個龐大陰影為了滅口和掩蓋而順勢推動的一環!
徐昌明果然只是臺前走狗!bvc的突然出現,難道也與“教授”有關?是另一股勢力,還是“教授”國際資本網絡的一部分?
信中提到“認知錨定”與“行為暗示”,讓沈墨瞬間聯想到林薇發現的那份與顧博士的協議中提到的“記憶編碼模式識別”和“潛意識信息痕跡”。原來葉婧是在驗證“教授”組織是否對特定人物使用了這種技術!這種技術如果被濫用……
他不敢再想下去。葉婧在信中警告,真相之重,恐非你我所能承受。但事已至此,他已無路可退。不揭開這黑暗,葉婧死不瞑目,北極星永無寧日,甚至可能有無辜者繼續受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