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元看著這四位性格迥異卻都對他情深意重的夫人的字跡,只覺得胸口被一種名為幸福的東西塞得滿滿當當。
他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眼眶卻微微有些發熱。
而當他的目光掃到信紙最下方的一行小字時,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那是洛夕特意用朱筆標注的一句話。
“夫君,昭昭昨日已能蹣跚走上兩步,更是開口喊了第一句‘爸爸’,妾身等喜極而泣,唯憾夫君未能親耳聽聞。”
“爸爸”這兩個字,如同兩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許元的心尖上。
昭昭,他的女兒,那個他穿越到這個時代后,血脈相連的小生命。
因為他這個來自現代的父親的執念,府里的下人教的不是“阿耶”,而是“爸爸”。
許元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撫摸過那兩個字,眼前的視線徹底模糊了。
他仿佛聽到了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正張開肉嘟嘟的小手,在風雪中朝著他呼喚。
一種前所未有的沖動從他心底升騰而起,他恨不得現在就插上翅膀,飛回伊邏盧城,把那個小小的身軀緊緊抱進懷里。
可是,許元緩緩閉上了眼睛,將那股強烈的沖動硬生生地壓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現在絕不能走。
恒羅斯城雖然打下來了,但人心未穩,這里的經濟特區計劃才剛剛邁出第一步。
更重要的是,那個龐大而野蠻的大食帝國,那個雄才大略的穆阿維葉,正在西方虎視眈眈。
只要穆阿維葉不死,只要大食的兵鋒還在,西域就永遠不可能有真正的太平。
“昭昭,等爸爸。”
許元在心里默默念叨著。
“等明年,爸爸在這恒羅斯城下,跟那個穆阿維葉徹底過完招,把這西方的隱患連根拔起,爸爸就回去接你。”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眼角的濕潤抹去,準備繼續翻看剩下的信紙。
可是,當他翻開下一頁時,原本溫馨感人的氣氛,突然變得有些詭異起來。
信紙上的字跡又換回了晉陽公主的,但那語氣,卻讓許元硬生生地打了個寒顫。
“夫君在恒羅斯城開疆拓土,威震西域,妾身等在后方聽聞,當真是好生敬仰呢。”
許元眉頭微微一挑,這語氣怎么看怎么不對勁。
他接著往下看,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只聽聞西域苦寒,刀劍無眼,妾身等還日夜擔憂夫君寢食難安。”
“卻不曾想,夫君在軍務繁忙之際,竟還有閑情雅致,給咱們府里又添了一位美嬌娘。”
許元的頭皮轟的一下炸開了。
信里的內容越往后越是陰陽怪氣,那字里行間透出的酸味,簡直能把恒羅斯城的城墻給熏化了。
高璇的字跡緊接著插了進來,筆鋒凌厲得像是一把刀。
“耶夢古,這名字倒是別致得很。”
“夫君既已將人收了,便是咱們的五妹了。”
“只是妾身等不在夫君身邊,夫君可莫要仗著自己的威風,去欺負了這位新來的妹妹。”
看到這里,許元倒吸了一口涼氣,端在手里的茶盞差點沒端穩。
她們竟然知道了。
她們竟然連耶夢古的名字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許元的腦子飛速運轉起來。
這件事,他明明下過嚴令,在這恒羅斯城內,任何人都不得將耶夢古的身份和他們之間那種微妙的牽扯向外宣揚。
張羽?曹文?
還是周元那個大嘴巴?
不可能,這幾個家伙雖然粗魯,但借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違背自己的軍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