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下發出一陣善意的笑聲,蘇茵茵收回小提琴,來到她的身邊,“泉水的聲音?”
王老師笑了,眼睛瞇成一條縫,“難怪你的聲音這么干凈,記住,音樂不只是技巧,是心里的光。”他頓了頓,看向評委席,“我給這孩子投一票,不是同情,是她的歌聲里,有我們忘了的東西。”
幕布拉上時,張老師把評分表上的“良好”劃掉,改成了“優秀”,旁邊的卷發老師小聲嘀咕:“王老師是不是老糊涂了?”
后臺,林苗苗撲進蘇茵茵懷里,小手摸著她的手:“小蘇老師,我們是不是要被淘汰了?”
“放心嘛,不會的,陳小柔,接下來,該我們上臺了.”蘇茵茵看著陳小柔和身邊的2個同學.
“好.”
這次上臺,下面的聽眾,看著蘇茵茵上前,從之前的報播員處得知,他們合唱一首《好一朵茉莉花》.
舞臺幕布緩緩拉開,四個孩子站在麥克風前,像四株剛從山里挖來的小樹,左邊的男孩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服,袖口接了截不同色的布,扎羊角辮的女孩辮子上系著紅毛線,毛衣胳膊肘打了塊補丁,最小的那個男孩褲子短了一截,露出腳踝上的泥點.
唯一的女孩穿著花襯衫,領口別著枚塑料蝴蝶胸針,翅膀缺了一塊,他們手里沒有樂譜,只是手拉手站著,背挺得筆直,眼睛瞪得溜圓,望著臺下黑壓壓的人群,像受驚的小鹿。
鋼琴伴奏的老師坐在側面,是個穿卡其布上衣的年輕人,手指在琴鍵上懸了懸――琴是文化宮的舊鋼琴,白鍵有些發黃,黑鍵磨得發亮。他深吸一口氣,按下琴鍵。
前奏響起時,臺下還有人在說話。但當第一個音符從孩子們喉嚨里飄出來,整個排練廳突然安靜了。
“好一朵茉莉花,好一朵茉莉花……”
不是城里孩子那種經過訓練的甜膩,是帶著山野氣息的清透。四個聲音沒有刻意分聲部,卻像山澗的泉水自然分流又匯合,男孩的聲音帶著點沙啞的質感,像浸了晨露的松針,女孩的聲音清亮,像山雀撲棱翅膀,最小的男孩音準有點飄.
卻像枝頭剛結的青果子,帶著生澀的甜,他們唱到“滿園花開香也香不過它”時,不自覺地往中間靠了靠,小手在身側悄悄握緊,羊角辮女孩的紅毛線隨著身體輕輕晃,像風中的紅蓼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