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對面,一對母女依偎著,母親頭發花白,正小心翼翼地從皺巴巴的塑料袋里拿出還溫熱的煮雞蛋,仔細剝好,遞到年輕女兒嘴邊,女兒嗔怪地躲閃,嘴角卻噙著藏不住的笑,低聲說著什么,惹得母親也笑起來,眼角的皺紋舒展著暖意。
左手邊隔著一個空位,一對年輕戀人難舍難分,男孩緊緊握著女孩的手,絮絮叨叨地叮囑著什么,大概是“到了給我打傳呼”“注意安全”“別跟陌生人說話”之類的。
女孩則微微紅著臉,不住點頭,偶爾抬眼看他,眼神里是快要溢出來的依戀,蘇茵茵的目光掠過這些畫面,像掠過一幅幅與她無關的,別人的生活圖景,一絲極淡的,帶著自嘲的苦笑,無聲地爬上她的嘴角,隨即又被更深的疲憊壓了下去。
別人的團圓、牽掛、甜蜜,都像一面鏡子,映照著她此刻的無依與孤清,星辰山的炊煙,孩子們的喧鬧,甚至那間破舊宿舍的土炕,都成了遙遠而模糊的記憶,要去哪里?似乎也不那么重要了,離開就好。
就在這時,視線里一個匆匆掠過的身影,讓她空茫的眼神猛地一凝,隨即瞳孔驟然收縮,那人身形高大挺拔,步伐沉穩有力,帶著一種久經沙場磨礪出的,與周圍疲憊旅人格格不入的節奏感。
他穿著一件半舊的軍綠色夾克,風塵仆仆,眉宇間鎖著化不開的凝重,正急切地在攢動的人頭中搜尋著什么,當那張棱角分明、帶著一道淺淺疤痕的面容短暫地轉向她這個方向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