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接近六點,小巴終于在星河鎮唯一一條像樣的街道盡頭停下,鎮上沒有路燈,只有零星幾戶人家的窗戶透出昏黃的光暈,蘇茵茵下了車,深吸了一口山里帶著草木清冽和濕冷泥土氣息的空氣,驅散了些許旅途的疲憊和車廂的濁氣。
沒有進鎮,甚至沒有在路邊的面攤停留片刻,而是緊了緊肩上的包,借著最后一點天光,踏上了通往星辰山小學的那條熟悉而又永遠走不厭的山路,山路崎嶇,在夜色中只能勉強辨認出灰白的輪廓,四周是深沉如墨的山影,蟲鳴此起彼伏,偶爾有夜鳥掠過樹梢的撲簌聲。
手電筒的光柱在黑暗中劃出一道微弱的光路,照亮腳下坎坷的石階和兩旁影影綽綽的草木,山風帶著夜晚的寒意吹來,拂過她汗濕的鬢角,身體的疲憊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每一步都仿佛灌了鉛,但回家的渴望支撐著她,讓她忽略了酸痛的腿腳。
晚上九點十九分,星辰山小學那熟悉的,由石塊壘砌的矮墻輪廓終于出現在手電筒光暈的邊緣,夜色中,學校里那幾間平房的窗戶,竟然還透出溫暖的,跳躍的燈光,還沒走到緊閉的木頭校門口,一陣陣清脆,響亮,充滿了無限活力的童聲喧鬧就穿透了寂靜的山林夜色,清晰地傳入了蘇茵茵的耳中:“宋老師,該我啦該我啦.”
“張強,你又耍賴皮.”
“哈哈哈,李小花變成大花貓啦.”
“哎呀,我的紙飛機飛屋頂上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