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型瘦削,兩頰深深地凹陷下去,顴骨像山石般突兀地聳起,皮膚是長期缺乏營養或飽經憂患的蠟黃色,布滿刀刻般深重的皺紋,尤其額頭上那幾道橫紋,仿佛承載了千斤重擔,眼袋浮腫下垂,眼角的魚尾紋層層疊疊,一直延伸到松弛的太陽穴,眼神渾濁,帶著一種近乎呆滯的迷茫,仿佛蒙著一層拭不去的塵埃,視線沒有焦點地虛虛落在前方,偶爾會無意識地眨動一下。
身形佝僂得厲害,背脊像一張被歲月壓彎的弓,肩膀無力地向前塌陷,走路時步履蹣跚而遲緩,每一步都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和難以掩飾的虛弱,仿佛腳下不是堅實的地面,而是隨時會崩塌的薄冰。
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嚴重褪色的藏藍色滌卡中山裝,領口和袖口磨損得泛白起毛,布料失去了原有的挺括,變得松懈垮塌,松松垮垮地罩在他瘦骨嶙峋的身體上,里面的白色圓領汗衫領口也已經松垮變形,邊緣發黃,下身是一條同樣陳舊,膝蓋處磨得發亮的深灰色滌綸長褲,褲腿略長,堆積在沾滿塵土的黑色塑料涼鞋上,整個人透著一股被生活反復搓揉后的落魄與疲憊。
緊貼在他身邊,幾乎是半攙半扶著他的,是一位約莫三十多歲的男子,中等身材,體格看起來還算結實,但臉上也帶著風霜和操勞的痕跡,膚色黝黑粗糙,是長期戶外勞作的典型印記,方臉盤,線條剛硬,濃眉如墨,眉宇間緊鎖著一道深深的豎紋,透著一股化不開的憂慮和沉默的堅韌,眼神警惕而專注,像雷達一樣時刻掃視著周圍,尤其是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身邊老人的狀態。他嘴唇習慣性地緊抿著,下頜繃緊,顯得異常嚴肅。
他們走得很慢,很慢,那年輕男子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身邊的老人身上,完全沒有察覺到餐館內蘇茵茵投來的震驚目光,兩人就這樣以一種緩慢而沉重的姿態,從喧鬧的餐館門口經過,融入了外面縣城街道那同樣灰撲撲的人流和陽光里,留下蘇茵茵一個人坐在餐桌前,心緒翻涌。
那盤剛端上桌,散發著誘人香氣的魚香肉絲,此刻在她眼中仿佛失去了所有滋味,王德順老師那蒼老憔悴到幾乎認不出的模樣,以及那陌生男子如臨大敵般守護的姿態,在她心中投下了一片濃重的,不安的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