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個穿碎花襯衫的女人,嘴角抿得像刀裁出來的線,蘇茵茵甚至沒有轉臉,只用眼角余光描摹出對方繃緊的肩膀,和藏在菜籃子底下那只微微弓起的手,她在判斷,判斷這條線上有多少人,前面那個扒手太年輕,指節發白,是新手才有的僵硬,女人是盯梢的,或許還負責轉移財物,后排那個一直咳嗽的墨鏡男人呢?車輪碾過減速帶的震顫里,她聽見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很輕,很涼。
老人渾然不覺,一只手拉著吊環,另一只手正從皺巴巴的布袋里摸出一個鐵皮飯盒。飯盒邊角掉了漆,露出底下銹紅的底色,像凝固的血痂,蘇茵茵眼睛睜大一點,沉湎幾秒后,她站起身,不是朝老人的方向,而是徑直走向后門。
碎花女人的視線猛地釘過來,她卻在經過時忽然彎腰,用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三四個人聽清的聲音說:“大姐,您鞋帶開了。”
女人本能地低頭,就在這一秒,蘇茵茵的手看似無意地擦過前排扒手的肘彎,極輕,輕得像蝴蝶碰觸花瓣,但那只夾著錢包的手觸電般一抖,薄薄的黑色皮夾在空中翻了個身,啪地落回老人腳邊。
“爺爺,您東西掉了。”她聲音清亮,帶著學生特有的,無辜的朝氣。
全車的目光聚過來,扒手的臉瞬間褪成慘白,碎花女人的菜籃子哐當撞上扶手桿,老人茫然地彎腰撿起錢包,又茫然地看向蘇茵茵,她只是笑了笑,在那兩道淬毒的目光燒穿自己之前,輕快地跳下了剛好到站的公交車。
車門在身后合攏,她沒回頭,但能感覺到有視線烙在背上,不是一道,是兩道,或許更多,陽光把柏油路面烤出扭曲的熱浪,她把手插進上衣口袋,繼續向前走,剛才那瞬間,她碰到了扒手口袋里的另一樣東西,一張揉皺的醫院繳費單,簽名欄是歪歪扭扭的“秀蘭。欠款金額后面跟著三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