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黑暗中,蘇茵茵能聽見隔壁父親起身的細微聲響,緩慢的,帶著病后初愈的謹慎,然后是倒水聲,接著一切重歸寂靜,她知道,父親雖然嘴上不說,但身體記憶還停留在需要夜里巡視校舍,查看住校生的年月。
她閉上眼,疲憊如潮水般漫上來,意識下沉的瞬間,時空卻驟然扭曲,不是大山,不是火車,也不是教育廳肅穆的走廊,眼前是流光溢彩的都市夜景,霓虹如星河倒瀉,她穿著剪裁精良的晚禮服,款式她從未在現實中擁有過,站在一處燈火通明的酒店門前,空氣里是香水,高級香檳和某種冰冷奢華的氣息。
然后,他來了,一輛線條流暢的黑色轎車無聲滑停,車門如翼般向上揚起,一個男人走下車,身姿挺拔,穿著無可挑剔的定制西裝,他的面容在璀璨的燈光下有些模糊,但那種帥氣是毋庸置疑的,是經過金錢,時間和某種精英階層精心打磨后的俊朗,帶著疏離而完美的光澤。
他看向她,嘴角勾起恰到好處的弧度,眼神深邃,仿佛能洞察一切,是夢,蘇茵茵在夢境里也清晰地知道,是那個她少女時期或許也曾一閃而過,旋即被更多現實課題壓下的,關于白馬王子和都市傳奇的模糊幻想,如今,它以如此具體,如此奢華的方式呈現,男人紳士地向她伸出手,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他掌心的一剎那,場景轟然碎裂,如同被打碎的萬花筒,沒有過渡,沒有漸變。
下一秒,她站在一個完全不同的地方,依舊是城市,但氛圍截然不同,更冷峻的玻璃幕墻,更匆忙的人流,空氣里是咖啡因,電子設備發熱和無形壓力的味道,她穿著合身的職業裝,手里拿著厚重的文件袋,腕表指針顯示著上午九點,眼前是某棟摩天大樓高聳入云的門廳,旋轉門不停吞吐著衣著光鮮的男女。
那個開著豪車的王子不見了,或者說,他溶解在了這龐大,高效,冷硬的都市背景里,變成了這架精密機器中一個或許重要,但不再獨特的齒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