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兩旁的建筑多是灰撲撲的,墻面斑駁,露出歲月的痕跡,沒有后世那么多炫目的霓虹和玻璃幕墻,路燈也是昏黃的,間隔很遠,在梧桐樹茂密的枝葉間投下大片大片的陰影,但國際大都市的底子仍在,人流如織,自行車鈴聲,公交車報站聲,行人的交談聲,有不少夾雜著滬語和南腔北調的普通話,混成一片充滿生活氣的喧囂,臨街的窗戶里透出各家各戶的燈光,電視機的熒光閃爍,大部分是9寸或12寸的黑白電視,彩電到是少見,收音機里飄出咿咿呀呀的戲曲或新聞廣播聲。
空氣中彌漫著復雜的氣味:煤球爐未散的煙味,公共廁所隱約的氨水味,路邊小吃攤飄來的油煎和蔥花香,還有不知從哪家廚房溢出的紅燒肉的濃郁醬香。
蘇茵茵走得有些累了,她抬眼,看到前面有一家店面不大的餐廳,木招牌上用紅漆寫著為民飯店四個字,玻璃窗上蒙著一層水汽,里面燈火通明,人影晃動,她推門走了進去,一股更濃郁的食物熱氣混合著煙草味,汗味撲面而來,餐廳里很嘈雜,幾乎坐滿了人,有下了班的工人,三兩好友聚在一起,就著一碟花生米,幾瓶啤酒高聲談笑,有帶著孩子的家庭,大人忙著給孩子夾菜,也有像她一樣的獨行者,埋頭吃著面前簡單的飯菜。
裝修極其普通,甚至可以說簡陋,白墻有些發黃,掛著幾幅印著風景畫的廉價日歷,桌椅是簡單的木制方桌和長條凳,地面是水泥地,油漬斑斑,但勝在人氣旺,食物看起來熱氣騰騰,價格也實在。
蘇茵茵掃視一圈,在角落找到一個剛空出來的雙人位,她走過去坐下,脫下風衣搭在椅背上,一位系著白圍裙,手臂戴著袖套的中年女服務員拿著油膩的菜單和一個小本子走過來,語氣帶著國營單位服務員常見的,不算熱情但也不失禮的干脆:“同志,吃啥?”
菜單是手寫在黑板上的,粉筆字有些模糊,無非是些家常菜,青椒肉絲,紅燒帶魚,麻婆豆腐,番茄炒蛋,炒青菜,外加米飯和面條,蘇茵茵要了一碗雪菜肉絲面,加了一個荷包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