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飯,敲定了接下來的行程,也確認了半月后的會面,從廣川開往深川的火車,哐當哐當地行駛在南國的原野上,這段距離并不算遙遠,但在80年代末,火車依然是主要的長途交通工具,車廂里擠滿了各色人等,出差干部,進城務工的農民,小商販,探親訪友的市民……空氣渾濁,混雜著汗味,煙味,食物味和劣質皮革味,人聲嘈雜。
蘇茵茵買的是硬座票,靠窗的位置,她今天穿著樸素,刻意收斂了在魔都和廣川時的那份干練與鋒芒,只背著一個半舊的帆布包,看起來就像一個獨自出遠門的普通女學生或年輕女工,試圖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然而,她過于清麗出眾的容貌和沉靜的氣質,在擁擠雜亂的車廂里,依然顯得有些格格不入,引來不少或明或暗的打量。
她一路都保持著高度警惕,背包始終放在身前,用雙臂環抱著。放在小桌板上的水杯,一個普通的軍綠色搪瓷杯,蓋子擰得緊緊的,每次喝之前都會先仔細觀察杯口和杯內,并且只用嘴唇沾一點點,絕不大口吞咽,這是行走在外的基本防范,尤其是在這種人員復雜的長途列車上。
就在剛才,火車經過一個小站,短暫停留后再次啟動,蘇茵茵有些疲憊,將頭輕輕靠在冰涼的玻璃窗上,目光投向窗外飛速掠過的,尚顯荒涼的景色,腦子里思考著抵達深川后的具體安排。
就在這時,一種近乎本能的直覺讓她后頸寒毛微微豎起,雖然視線沒有聚焦在桌板上,但眼角余光似乎捕捉到身旁有極細微的,不合常理的動靜,坐在她旁邊過道位置的那個中年男子,身體似乎極其輕微地,快速地向她這邊傾斜了一下,手臂有瞬間的遮擋動作。
蘇茵茵心中警鈴大作,她猛地轉過頭,視線銳利如刀,直射向自己的搪瓷杯。
杯蓋依舊蓋著,看起來毫無異樣,但她剛才分明感覺到,就在她轉頭的剎那,那男子快速縮回的手,以及空氣中殘留的一絲極其微弱的,甜膩中帶著點刺鼻的古怪氣味。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