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云逸推著三輪車穿過流云齋后院,來到那扇熟悉的木門前。
他深吸一口氣,手掌貼上門框。
周圍的景象瞬間扭曲變幻,等再睜開眼時,眼前已經是70年代末那個灰蒙蒙的世界。
老舊的胡同,青磚灰瓦,空氣中彌漫著煤煙味和泔水味。幾個穿著褪色藍布衣裳的孩童在巷口玩著彈珠,看見韓云逸推著三輪車過來,好奇地打量著他。
韓云逸掀開麻布袋,從里面摸出一把大白兔奶糖分給孩子們。
“叔叔,你是來收破爛的嗎?”一個小男孩仰著腦袋問。
“算是吧。”韓云逸笑了笑,“你們家有沒有不要的舊東西?瓶瓶罐罐,舊書舊畫都行。”
“有!我家閣樓上好多!”小男孩眼睛一亮,“我帶你去!”
韓云逸跟著孩子來到一戶人家,女主人正在院子里洗衣服,聽說有人收破爛,倒也沒拒絕,指了指閣樓讓他自己上去看。
閣樓里堆滿了雜物,落滿了灰塵。韓云逸戴上口罩和手套,開始仔細翻找。
一個破舊的木箱引起了他的注意。
箱子里裝著些老物件——幾本發黃的線裝書,一對青銅香爐,還有一個裹著油紙的卷軸。韓云逸小心翼翼地展開卷軸,瞳孔驟然收縮。
這是一幅山水畫,筆法蒼勁有力,意境深遠。雖然紙張已經泛黃,但畫工精湛,韓云逸憑借從父親那里學來的鑒定知識,幾乎可以斷定這是清代某位名家的真跡。
“這些東西你們還要嗎?”韓云逸努力壓抑住內心的激動,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淡。
“不要了,早就該扔了。”女主人隨口答道,“你能拉走最好,省得占地方。”
“那我給您五塊錢,把這一箱都拉走。”
“行啊,你拿去吧。”
韓云逸付了錢,把木箱搬到三輪車上,用麻布袋嚴嚴實實地蓋好。他又在附近轉了幾條胡同,零零散散收了些舊書舊畫,裝了大半車才往回走。
正蹬著車路過一家國營典當行門口,韓云逸突然看見一個穿著皮夾克的年輕人從里面出來,臉色鐵青。
那人二十來歲,留著當時流行的三七分頭,脖子上掛著條粗金鏈子,手腕上戴著塊電子表。一副暴發戶的派頭,但此刻表情卻很難看。
“媽的,這幫孫子!”年輕人罵罵咧咧地走到路邊,從兜里掏出煙點上,狠狠吸了一口。
韓云逸本想直接走,但余光瞥見那人手腕上的電子表時,心里咯噔一下。
那表他認識。
準確說,那表的款式他太熟悉了——那是80年代初期流行的一款zousi貨,當時在市面上根本買不到,全靠從南方倒騰過來。表面鍍金,還帶個計算器功能,在那個年代絕對算高檔貨。
但韓云逸看出了問題。
這表是假的。
鍍金層太薄,邊角已經露出了里面的銅色。計算器按鍵的手感也不對,明顯是國內小作坊的粗制濫造品。
“兄弟,借個火。”韓云逸停下車,掏出根煙走過去。
年輕人抬頭看了他一眼,遞過打火機。
“剛才在典當行碰壁了?”韓云逸點上煙,隨口問道。
“別提了。”年輕人啐了一口,“拿塊表去當,他們說是假貨,一分錢都不給。操!”
“能讓我看看嗎?”
年輕人猶豫了一下,把表摘下來遞給韓云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