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揚沉思著:“黑山盟的人,此次前來五重山競旗的,共得二十三人,在此地死了十三個?”
“不錯,現場有異常激烈的戰斗痕跡!”
云揚點點頭,一掠而入,顯然意欲一看究竟,眾人自然尾隨而入。
只見在陰暗的樹林中,有一大片足有數十丈方圓的地界,這范圍內的樹木盡數粉碎清空;四周的大樹身上也盡是斑斑點點的痕跡,該當是流溢氣勁刀劍銳芒造成的損害。
地上,橫七豎八的倒落著十三具尸體,其中幾具尸體更是已經不成人形,死狀極慘。
周圍斷刀斷劍暗器隨處可見,鮮血已經凝固,密密麻麻的一群飛蟲嗡嗡的罩在上面;云揚一揮衣袖,一股勁風發出,空中的飛蟲成片的落下來,瞬間全部死亡,又被云揚一口氣送了出去,落處黑壓壓的一片。
“是黑山盟的人沒錯;這幾個人在一個月前都見過。但其中沒有他們的掌門與第一高手,嗯……還有幾個長老也不在,死的大多數都是種子弟子,不過也不是全部,只有七人?!?
“其他未死者應該是逃過此劫了?!?
云揚皺著眉頭:“但是看現場的打斗痕跡,尸體的顏色,腐敗的程度,以及地面鮮血的顏色……味道,這些人最多也就是在四五天之前被殺的?!?
史無塵等連連點頭。
大家都是江湖老油條,這點分辨力還是有的。
“我們在秘境中呆了一個月。而黑山盟的人在我們進入秘境之后,就應該已經離開了五重山,為何會在二十多天之后,又有這么多人死在了這里?這未免于理不合,必然另有因由……”
云揚喃喃的自語道。
這個問題,自然沒有人能夠回答。
即便智慧通天如云揚,也無能回答!
“你們仔細看看,這片區域里被斬損的花草樹木,許多零碎處都隱含些許氣息,雖然渺不可察,卻真實存在,且與眾不同,空中同樣有這種古怪的味道,你們仔細一下不會感應不到?!?
云揚銳利的目光瞬間掃了一圈:“還有,地上那些很巨大的印記,可不是單純因巨力沖擊而產生出來的,那分明就是……蹄子還有爪子的留跡!”
“咱們可都在秘境中與眾多妖**過手,對于妖獸出沒的痕跡不會陌生才對。”
云揚看著眾人:“雖然當前出面襲擊的妖獸未必是我們曾經應付過的妖獸,但這是妖獸造成的痕跡確鑿無疑。換之,黑山盟這些人之所以會死于非命,乃是妖獸的出手針對!”
眾人紛紛點頭,認可云揚的判斷,就如云揚所,在場眾人每一人都跟各類型妖**戰過,所謂見微知著,對于妖獸所造成的傷損痕跡,現在絕對是大行家級別的。
“雖然能夠確定當前種種,乃是妖獸所為,但新問題卻又來了!”
云揚道:“首先,依照時間推算,合該早就回到自己門派休養生息的黑山盟,為何會來到此地,進而喪命在此?這一點就已經非常奇怪了,相信其中必然存在有巨大的蹊蹺之處,其次,
黑山盟此次遇襲,傷亡極其慘重,雖非全軍覆沒也差不了太多,玄黃界人族這邊在圣心殿努力經營之下,舉凡其勢力所轄之內,已經不知多少年沒有妖獸出沒了,更不要說是這種強大的妖獸,它們是如何出現在這里的?”
史無塵查看著每一具尸體,道:“還有一點,這場戰斗的戰況雖然激烈,但是歷時非常短暫;幾乎就是甫一遭遇之后,立即展開戰斗,而不過片刻便是戰斗終結?!?
“所以說,現在說黑山盟是否全軍覆沒還為時尚早,我估計,黑山盟在面臨妖獸來襲的時候,一部分人當場隕落,一部分人勉力逃生,來襲妖獸很大機會持續追擊下去了……”
洛大江納悶的道:“但若是這樣說的話……黑山盟逃走的那些人豈非還是未脫死關,若是他們全軍覆沒了,妖獸該當要回來毀掉這些痕跡,妖獸不容于人族,該當不會將這么明顯的痕跡遺留吧?若是黑山盟眾人沒有死絕,經過這么長時間后,怎地也該當要回來一看究竟,至少該給死者收尸的吧?但現實是兩邊的人手都沒有回來。這是另一個疑點吧?”
“嗯,確實是疑點重重。”
任輕狂仔細的檢視看了一圈回來,指著一個方向道:“黑山盟方面的人手應該是從那邊突出重圍,遁逃而去。而妖族一邊的妖獸也是從這邊掠空追擊而去,戰力不會少于二十頭,以此戰力,持續狙擊黑山盟綽綽有余……”
蘭若君道:“我仔細檢查過了,此地確實只有人類的尸體,全然沒有任何的妖獸尸體或者肢體殘骸。難道來襲妖獸的實力竟然強橫如斯?”
鐵擎蒼道:“我也有一點發現,妖獸除了展現出自身獸型本命威能手段之外,還有運用兵器攻擊的痕跡……這也就是說,妖獸那邊,至少有相當一部分妖獸,是以人形狀態參與此役的。而能化作人形的妖獸,至少也得有妖將級數?!?
眾人你一我一語,在短短的時間內,就將此地的情況分析重組出來了七八成;幾乎就如同親眼所見也似,但是這份認知判斷就讓眾弟子一個個佩服不已。
除了少數幾個人,其他的弟子看到這滿地尸體,都是感覺腦子里一片空白,啥也看不出來。聽了師尊們的對話才知道,就是這一地狼藉,居然能延伸出來這么多的東西!
“總算一場相識,大家一起動手,將尸體都掩埋了吧?!?
云揚嘆了口氣:“等會記得立個碑以便于黑山盟的人前來尋找。再怎么說,也是人類高階修者,不能讓他們如此暴尸荒野?!?
史無塵道:“我們要不要……追上去看看究竟?”
云揚沉吟了一下,搖了搖道:“就當前所見,妖獸一方所展現的戰力,遠在我們之上,就算我們追上去也難得起到什么作用;尤其我們還帶著這么多未經歷練的弟子,貿貿然動作,非但徒勞,更兼殺機自招……”
“這樣,無塵擎蒼和若君,你們三人追上去看看情況;只是限于探查,務必保證自己安全為第一優先。我們其他人帶著弟子們全速回山,千萬不可貿然妄動?!?
“好?!?
史無塵鐵擎蒼與蘭若君風馳電掣而出。
就在眾人齊齊動手掩埋尸體的時候,云秀心突然叫了起來:“師父,您看這邊。”
她將一具尸體翻過來的時候,赫然見到那死者一只手伏在自己身下,手中赫然緊緊地攥著一根色彩斑斕的奇異鳥羽。
這支鳥羽足足有三尺長短,上面還有莫名氣息在隱隱流動,遍布陰森危險的感覺,讓人望而生畏,觸目驚心。
云秀心見獵心喜,用力的掰了一下那羽毛,卻沒有掰斷;信手一揮之下,并沒有灌注半點玄氣,卻輕松地切入了大樹足有一尺多深。
眾人不禁相顧駭然。
貌似一根隨隨便便從妖獸身上落下來的鳥羽,居然堪比神兵利器!
云秀心拿著把玩,一副愛不釋手的款。
云揚皺皺眉,卻沒有多說什么。
樹林中,一座新墳,墓碑上:黑山盟十三弟子之墓。九尊府立。
云揚帶著弟子們穿過樹林,重新見到對面的官道上的瞬間,卻是人人都泛起一種感覺:生死果然無常,不過意外變故,卻如同在陰曹地府走了一圈。
這種感覺,讓云揚感到納悶,甚至是驚詫。
這番變故雖然來得意外,但于九尊府眾人而,卻沒有任何危險可,為何連自己都有這種松了一口氣的感覺?這一點可是很不正常的!
難道還有什么妖獸,以某種瞞得過自己靈覺的方式在旁窺伺~?
一念至此,手中已經扣起了幾塊紫極天晶。
對方能滅殺黑山盟,就一定能滅殺九尊府!這一點,云揚很清醒。
便在這時,空中一聲尖銳的長唳陡然響起。
整片山林,亦在這一聲之余,霎時間充滿了死亡的恐怖氛圍,一股股無形的妖氣彌漫開來,籠罩住方圓數百里地界,連天空中都乍然陰暗了起來。
“不好!”
云揚連頭都沒有顧得上抬,徑自一揚手,一塊塊紫極天晶脫手飛出,瞬間就在九尊府眾人外側布下了一個防護陣勢,幾乎就是眨眼之間,最后一塊紫極天晶也已經入土就位,云揚腳下發力之瞬,又將作為陣眼的十塊紫極天晶也一并送入了腳下地層之中。
一股濃霧隨之升起,在重重妖氣的籠罩之下,構建出另一重屏障,裹護住九尊府眾人。
眨眼之間,一個防護陣法,立即完美成型。
幾乎就是云揚所布陣勢發生效能的同時,天空中一頭巨大無比的大鳥猛然閃現,乍然張開的雙翅,足足有百丈寬度,竟然完全遮蔽了太陽,滿目盡是昏暗陰霾。
隨著大鳥驟臨,四周亦起飛沙走石,一股強橫的力量,發出一聲尖銳的呼嘯,從空中轟然落下,目標直指九尊府等人所在之地。
強橫力量的彼端,正是一只碩大的金光燦爛的爪子,悍然抓落下來!
轟!
整片大地,連同周圍的數座大山,都因為這驟來一擊而為之搖晃了一下。
云揚等人雖然身在護御陣勢之中,僅為余波波及,卻仍舊感覺一陣陣的頭暈目眩,云秀心等弟子更是立足不穩,紛紛跌坐地上,臉色慘白,目光驚懼!
這只是妖獸的一次攻擊,怎地有這么強大的威力!
“來襲妖獸至少也要有圣尊級數!”云揚心中瞬時得出了一個判斷!
圣尊級別妖獸,而且是飛行類妖獸;而且不是初階!
難怪黑山盟會敗得這么慘。
這時,一個聽來異常奇怪的音調在半空響起:“下面是誰?好精妙的陣勢?!?
那聲調,簡直就好像是兩個鐵塊碰撞在一起,說不出的鏗鏘刺耳。
云揚淡淡道:“不知道空中的乃是哪一位妖族前輩?我們人類與妖族井水不犯河水,已經多年。今日妖族犯我疆界,痛下殺手,卻是為了那般~?”
空中那妖獸不停盤旋,卷動大量的飛沙走石,致令方圓數百里塵沙彌天,不少普通人盡都被卷了起來,在空中飛舞之余,發出凄慘的哀嚎之聲,不覺于耳。
鏗鏘碰撞的聲音再度獰笑著響起:“下面是哪個門派的年輕后生?井水不犯河水?這句話從何說起?妖族人族之間的征戰,這么多年以來何未間斷過,幾時有過和平?。俊?
“人類卑鄙無恥,犯我疆界,掠我族妖;陰謀詭計,謀我后代;本座為何不能入境反殺之!”
云揚冷冷道:“冤有頭債有主,以前輩的不世武力,這般枉殺無辜,豈是該然?”
“無辜?該然?”空中的聲音越來越是激烈:“整個玄黃界,又有誰人當真無辜?你們隨便屠戮的我妖族無數弱小的時候,便是該然的么?”
云揚心念電轉,就此放棄了辯論。
空中這只飛行妖獸,顯然是思想已經偏激到了一定地步,爭辯于事無補,徒然白費唇舌。
彼此爭辯話音才落,呼呼的聲響又起,無數足可移山填海的厚重力道,不斷轟擊在護御陣勢之上,所幸云揚布置護御陣勢已經布置周全,而且云揚還持續不斷的加以完善補充,始終令陣勢維持在護御之力最強狀態,縱使那這妖獸的攻擊力度越來越大,越來越猛,可里面眾人的感覺反而不如第一次那么的強烈了,心意漸穩。
再過片刻,空中好似風暴一般的攻擊乍然停止,天空也重回視野,顯然是那碩巨妖獸身體不在了,但沒有人就此安心,因為那股強烈的危險感覺仍舊清晰,恍如觸手可及。
云秀心等人非是此際主陣之人,對于外界一切只能憑感應探知,所知相對有限,而主持陣法的云揚早在第一時間就觀視到,上空碩巨妖形雖去,卻另有一道身穿金衣的瘦削人影,卓然負手而立,一雙銳利的眼睛,正若有所思的注視著下面濃霧升騰的護御陣勢。
對方雖然僅止于負手而立,冷眼靜觀,再無動作,卻給人一種淵渟岳峙,巍然不可撼動的感覺,這種認知比之剛才面對妖獸接連攻擊的那會,更多三分凜然,以及一份難以捉摸!
天際之人的細長眼睛陡然崩射出金光,看著下面的大陣,冷冷哼了一聲,道:“本座金雕王;下面小輩,可敢通名報姓?”
云揚笑了笑:“好叫汝這獸類知曉,本座乃是圣心殿執事霍云峰是也,知機的還不速速退去!”
云揚此一出,云秀心等人登時瞠目結舌,半晌無語。
我聽到了啥,不會是我聽錯了吧?!
可是觸及其他人與自己殊無二致的目光,無不知曉自己并沒有聽錯!
那就是……老大\師傅\府尊他說錯了?!
上面,金雕王嘲諷說道:“原來是圣心殿執事當面;身負如此陣道之學,果非凡俗可比……哼,若非圣心殿執事,只怕也難得身家可以供給得了這等陣勢的消耗,但汝既為堂堂圣心殿執事,怎地不敢出來與本王正面一決?”
啥?我們聽到了啥,對方這是信了?
史無塵云秀心等人又開始了新一輪的面面相覷,大惑不解!
云揚淡淡道:“本座向來不會逞什么匹夫之勇,更不會中所謂的激將法;更何況這里還有我門下弟子若干,本座豈會上你的當。魯莽燥進?”
金雕王沉默了一下,淡淡道:“霍執事,你這陣勢確實精妙,本王自問無法破除。既然如此,我們便來打一個商量如何?”
云揚不動聲色:“金雕王請講。”
“本座的子嗣歷練妖王林,卻被那什么黑山盟中人擄走……本王一怒出山,尋到此處,但是本座子嗣已經被轉賣給其他人……本王痛心之下……”
“吾知圣心殿于玄黃界威勢無兩,位居執事更是權柄亦是極重,若是霍執事能夠出力相助,幫本王尋回吾之子嗣,本王二話不說立即離開,絕不糾纏,并且誓約欠下你一個人情。不勝感激!”
金雕王道:“霍執事,考慮一下。”
啥?對方真信了老大\師傅\府尊的說詞,認定了他就是圣心殿執事,還因此提出相助請求,這是什么神轉折!會不會太離譜太奇葩了呢?!
一干小輩紛紛有些懵逼。
云揚對于金雕王的說法,心思卻與九尊府其他人迥異,因為他聽出來了,這位金雕王這番話說出來,說得盡是誠心誠意,語出至誠,誠意更是十足。
以它一個妖族王者身份而論,絕不該向人類低頭求助,但此地乃是玄黃界人族勢力范疇,縱然實力再如何的強大,想要在人類世界尋找失蹤的孩子,卻遠遠不如人類便利。
而圣心殿執事,地位超然,只要用心幫忙,非只是事半功倍那么簡單,直接就是出法隨令行禁止,令之所向,莫敢不從!
至于它為什么如此輕易就相信了云揚乃是圣心殿執事,原因更加的簡單粗暴,以金雕王的眼力自然可以判斷出云揚的修為不過爾爾,本來自稱圣心殿執事難以取信于人,可是他的那手陣法實在太過玄妙,竟足以對抗自己立于不敗之地。
更有甚者,金雕王可是明眼人,他清晰的分辨出,云揚的陣法固然超妙,身家更是豐厚到難以想象的地步,維系那超妙陣法的物事,乃屬超品能量結晶,即便不是最為罕見的極品靈玉,卻還是遠在極品靈玉之上,就云揚這等的大手筆,就已經不是等閑人可比,至少較之之前被他幾近傾覆的黑山盟而,強過太多。
綜合以上幾點,他得出了一個結論,云揚是個陣道天才,身家豐厚至極,修為卻不算多高,這樣的人,若說沒有相當高的背景,只怕早就被人當肥羊宰掉了,所以他有圣心殿執事的身份,竟是順理成章的!
既然無能在短時間內撼動,那就轉而懷柔對待,而懷柔的最佳方式,莫過于釋出相當的善意!
云揚沉吟著半晌才道:“既然金雕王都這么說了,便是給了本座一份薄面,本座之后定然會對此事多加留意。但尋人之說,仍屬大海撈針,太倉尋粟,頗為不易,本座不能給予更多承諾,只能盡力而為。”
金雕王說道:“執事大人肯伸出援手,本王就已感激不盡,我為執事大人留下我心血翎羽一根;只要我的孩子在百里之內,此羽毛自有因應?!?
也不等云揚答話,空中金光一閃,一道翎羽從天而降。
“霍執事,若能尋回愛子,本王永感大德,誓約人情一說,更無失!”
呼嘯聲起,一聲長嘯:“孩兒們,隨我去滅絕了黑山盟!”
空中狂風起,金雕王再度化作了百丈巨物,振翅而起,隨著它甫一動作,從四面八方無數道巨大的影子也騰飛而起,剎那間遮蔽了整片空中,天地為之昏暗,伸手不見五指。
半晌之后,妖云彌漫才去,卻尤見一大片烏云飛騰遠去,向著南方呼嘯而去。
一路之上,金雕王環目之中金光閃爍,喃喃念叨:“霍云峰……霍云峰……圣心殿,居然有這等陣勢?”
金雕王及其麾下大軍居然就這么干脆的走了。
云揚等了好一會兒,確認之前的危機感盡去,這才撤銷了陣勢,抹了一把頭上的冷汗。這還是第一次正面遭遇妖族,但對方所展現出來的強大實力,卻給了云揚深深地震撼!
而就在旁邊數十丈處,一根足足有十丈長的翎羽,直直的插在巖石上,散發出好似火焰一般的明亮光芒,只是這一條翎羽,卻如同一面大旗一般,傲然而立,披靡萬物。
只是一根翎羽插在這里,但,散發出的強光卻是足以讓方圓十里照明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