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揚當然還沒走。
主要是想走也走不了……
原因無他,他這次受的傷實在太重了,重得超乎想象,前所未有。
如果不是無以為繼,你以為云揚會愿意將到手的鎮海神杖拱手送出么?!
云揚原本打算,在挑起兩族大戰之后,到了打完了,快要決定歸屬的時候,自己再搶回來……那才是云揚的原本計劃。
但是,在海族的拼命之下,云揚受傷太重。導致計劃最后一環,根本沒有按照既定方向來……
在送出那神杖,將所有妖眾的注意力引開之后,云揚乘隙兔脫,
嗯,說是兔脫,實則就是以最后的些微力量支撐他化相風云,在戰場上空來回徜徉;
云揚真切詳實地感覺自己的身體就是個倒空了大米的布袋,不但被掏空還要外帶軟踏踏的,前所未有的虛弱。
他竭力的隱藏,一動不敢動。
正因為于此,他聽到了所有事,也看到了所有事。
平心而論,事情的后續發展,大大出乎云揚的預料之外,與自己設想的,居然是大相徑庭。
按照云揚的原本設想,這鎮海神杖的歸屬問題,勢必將引起妖族與海族內訌,這是毋庸置疑的。這也是自己目的之一。
而兩邊只要內訌,妖族這邊并沒有妖皇或者鳳皇在此坐鎮,對上近乎傾巢而出的海族,妖單勢孤,難以討好,若是有那么一兩位妖族圣人命喪此地,那兩邊就會發展為深仇大恨,不管誰輸誰贏,作為人類這邊自然就會因此占了大便宜。
甚至,云揚已經在籌謀這次妖族海族內訌之后,自己再佐以無數后續手段,諸如挑撥,嫁禍,偷襲……等等,務必要讓這兩族成為解不開的血仇。
但是云揚怎么也沒有想到,他想到了開頭,猜對了中段,但后邊乃至終局,劍走偏鋒,且越走越偏,偏徹底偏離了云揚的預判,重新演繹成了一個全新的版本!
而這個版本,竟然要比自己最初設想的劇本更加精彩更加如意了一百倍也不止!
妖族與海族如同自己預料之中的大打出手,而且激烈程度遠超想象,海皇寂滅之箭一出,無有抗手,妖族一方瞬時盡數傷亡,這自不待,而后一族皇者的鷹皇更因此力戰而死,固然悲壯,為人扼腕,但于云揚卻是樂見其成的!
這真不是云揚黑心,大家份屬敵對,若不是鷹皇這個級數的妖族大佬隕滅了,兩邊的仇怨怎么能徹底解不開呢?!
而事情從這之后卻開始變調了……
本來在云揚看來,鷹皇的隕落,造成的海皇的因之重創,而妖皇與鳳皇可是馬上就到了,就算鵬皇等都離奇的身負重傷,不能動彈,無力再戰;但隨著龍鳳雙皇的駕臨,看到己方滿地傷兵,尤其還有鷹皇的隕落,怎不憤而出手,再創海族?!
若是那樣的話,兩邊就算想不成死仇,那都是不可能的了!
但是,后續狀況之發展卻又再度出乎云揚的預料。
妖皇鳳皇駕臨,一沒說怒向海族,大開殺戒,二沒有積極救助虎皇鵬皇等妖皇,妖皇做的事情居然是……治療海皇!
治療殺了他兄弟和無數部屬的海皇!
單就這件事而,素來篤定兄弟情義的云揚第一感覺是不敢置信,然后是不可思議,再然后才是震驚!
再再然后,他才想起來一句話,一件事:心寒。
妖皇的作為,必然寒盡其余諸皇之心,而喪失了兄弟情義,妖眾之心的妖皇,還剩下什么呢?!
當然就是逆反!
妖皇與鳳皇臨走之時;鳳皇那意味深長的一眼,尤其讓云揚心頭打鼓。
一個本來絕不可能在云揚意向中生出來的想法,點滴滋生!
云揚從來不會懷疑自己兄弟,無論是往昔的九尊兄弟,還是而今九尊殿史無塵錢多多等人,對于注重兄弟情義的人更為看重,往昔九尊相助森羅諸王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為這一層原因,人同此心,心同此理!
所以在之前狐皇貓皇對待妖族對待妖皇的事情上,云揚從來沒有主動勸兩皇倒反妖族,與妖皇徹底的反目,兄弟成仇,即便這樣才更符合云揚的利益。但他不會這樣做。
是故今天妖皇的做法才會大出云揚的意料之外,甚至是不敢置信的。
……
而后,云揚親耳聽到鵬皇等商議,也聽到各族退出妖盟的決定,但仍舊未曾輕舉妄動,一方面固然是因為受傷太重,另一方面卻也是因為,兄弟,這個詞對于云揚的意義實在重大。
也許下去了,下面其實就是個陷阱,自己可能就是栽在這一場子,身死道消。畢竟,傷太重。
所以之后鵬皇雖然就在身邊再三的叫喊,云揚也沒有出現出來。
若是事情當真大有可為,那就不急于一時。
“云尊,我知道你就在這里,請現身一見。”
鵬皇表現得很沉穩,縱然身負重傷,身子在空中猶自立足不穩,搖擺不定,低低的沉聲道:“你人在左近,今天發生的所有事情盡都看在眼里,清清楚楚,在你的算計之下,我的兄弟們死傷慘重;大家份屬敵對,我沒有立場責怪你,不過時也命也運也。但就立場而,在你這本就是應該的。”
“然而妖皇的所作所為,卻是令到我等心寒至極。”
“此次合作之后,我和虎豹等兄弟將永遠隱沒山林,再不出世。對于這妖族與玄黃的征戰,我等也決意不再參與。”
“但我等要出了這口惡氣,非止是因為我們自身,主要是為了隕落的鷹皇!”
“是否合作,你一可決。”
云揚仍舊不吭聲,仿佛早已身不在此間。
鵬皇嘆口氣:“我知道你心有顧慮,更兼受傷不輕,合該小心行事;我們就在下面山頭等你答復,我們只等兩個時辰。兩個時辰之后,龍鳳兩族的圣人戰力也就該到來了。”
說完,鵬皇徑自落了下去。
落地的瞬間,一個趔趄,一屁股坐在一塊石頭上,齜牙咧嘴。
“怎樣?”虎皇問道。
“意料中事,云尊沒有即時回話。”鵬皇道:“他此次也是傷得不輕,有所顧慮不算意外。我們稍等一下吧。”
眾位皇者默默點頭。
所有妖族強者,一個個默默的從空間戒指里拿出許多天材地寶,大把大把地往自己嘴里塞,補充已形干涸的妖力。
一直身在上空的云揚,除了觀視下方諸事發生,心中驚嘆愕然,同時還在盡速療復傷勢,雖然當前時間點,自己變成了次要敵人,無論龍皇鳳皇,還是海皇乃至下方的鵬皇等諸妖皇,都會將視為第一針對要務了,但盡速恢復傷勢,回復自身狀態,還是有絕對必要的,
雖然云揚此次承受的傷損的嚴重程度比以往更甚,沉重得無以復加,但恢復速度,卻要比鵬皇等快得多了。
除了虎皇等現在的傷勢實在太重之外,主因還在于寂滅之箭的后續影響,虎皇等人外傷雖然在龍皇鳳皇的龍元鳳火相助之下,大有好轉,但自身妖力卻是半點也不曾恢復。
如此一來,等到鵬皇口中所的那兩個時辰過得差不多的時候,云揚都已經恢復了三四成修為,可下面一群殘兵敗將就只是臉色略微好看了一點點,而自身妖力仍舊維持在見底狀態;但諸皇卻無一離開,一直在原地靜靜療復,顯然是在等待云揚的答復。
云揚仔細地感應了一下,確認至少方圓萬里范圍內是沒有妖皇鳳皇的氣息。
至于海皇……打死云揚也不相信鵬皇等能夠與海皇這個死仇勾結暗算自己的。
按照鵬皇等現在的狀態,云揚若是有歹心的話,唯一結果就是他自己下來將這些妖族高手一網打盡,而且還是不會有漏網之魚的那種。
所以鵬皇等等在這里,本身就是在冒著天大的風險,用自己的命來賭一場必輸的賭局。
正因為如此,云揚也愿意賭上一把。
就算妖族內耗如斯,人族仍舊弱勢,若是多了這么一批盟友,不啻是天降橫財!
若然運作得當,非止是大增人族勝算,而是形式逆反,雙方勝負之數倒轉!
“快兩個時辰了,云尊會不會已經走了。”
虎皇看著鵬皇。
鵬皇臉色陰沉如水,實則心中也在思忖:難道自己猜錯了?云尊真走了?
一邊的鷹族幾位圣人臉上也現出失望的神色,若是沒有云揚為援,鷹族反噬大計,全無勝算,不過飛蛾撲火,自取滅亡。
就在眾妖心中各有思量的時候,突然一聲輕笑響起。
眾妖立即循聲看去。
只見在身后,懸崖邊上,一個熟悉的紫衣身影迎風而立,來人面容俊秀,身材挺拔,正是玄黃云尊,面含颯然微笑看著這邊。
“鵬皇陛下,虎皇陛下……”云揚歉意的說道:“剛才實在是身負重傷,動彈維艱,不敢妄然下來,萬望各位諒解一二。”
云揚這么一說,眾妖反倒覺得此君坦誠。
將人心比自心,縱然是大家都受了重傷,但始終自己這邊人多勢眾啊。
云揚若是沒有這點顧慮,那才是叫不對勁呢。
“這是應該的!”鵬皇哈哈一笑,心懷為之一暢,道:“云尊大人對于我的提議,可是有什么想法?”
云揚淡淡的笑了笑,道:“合作自然是好的。不過以咱們現在這般狀態,顯然不是合作的好時機。”
“說起來,各位現今狀況,起碼得有一半該當算在我身上。”云揚道:“我先嘗試為各位恢復一二,再談其他。”
為我們恢復?
好大的口氣!
你打算怎么為我們恢復?
連鳳皇的涅槃生機,還有龍皇的龍元之力,也不過是為我們穩住傷勢,保全性命而已,不會有事當日的故技重施,拿什么障眼法忽悠咱們……咱們現在這身體狀況,可抗不住你隨便拿出的丹藥糊弄啊。
然而不待諸皇反應,云揚陡然一揮手,一道屏障一下子將眾妖盡數籠罩在內,隨即,在那巨大的屏障之內,一股股精純至極的先天靈氣徐徐而現,泉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