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咬牙,推著那輛同樣沾滿泥漿、電量耗盡的電動車,準備從門縫擠進去。
就在這時,對講機里那個女聲又突兀地響了起來,帶著一絲困惑,仿佛才剛弄明白狀況:“誒?等等……你……你把藥放門口就行了。”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
放門口?那他的送達確認怎么辦?那筆他拼著命趕來最在意的小費怎么辦?平臺規定,這種需要當面交付的物品,尤其是客戶明確要求“快點”的,如果只是放在門口,一旦出現問題或者客戶不認賬,他很可能拿不到錢,甚至被投訴。
“女士,不好意思,”他急忙再次湊近對講機,語氣帶著懇切,“這個……平臺規定,需要當面交給您確認一下。而且這解酒湯需要趁熱喝效果才好,放在門口就涼了。”他撒了個小謊,保溫袋里的湯或許還有點余溫,但絕對稱不上“熱”了。可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理由。
對講機那頭又陷入了沉默。只有雨點敲打樹葉和地面的聲音,沙沙作響。羅梓的心懸在了半空。他能感覺到門內那個人的猶豫,或者說,是酒精作用下思維的遲緩和不連貫。
每一秒的等待都變得格外漫長。寒冷和疼痛不斷侵蝕著他的意志。他甚至開始想,要不要放棄那點小費,放下東西就走?至少能盡快離開這里。但一想到母親的醫藥費,想到自己這一路付出的代價,他又不甘心。
就在他內心的天平即將傾斜時,那個女聲再次響起,這一次,帶著一種明顯的煩躁和妥協,仿佛被打擾了清夢:“哎呀……真麻煩……那你……送進來吧。01棟,一直走,亮著燈的那家。”
“咔噠”一聲,對講機似乎被掛斷了。
羅梓長長舒了口氣,懸著的心落下了一半。至少,他獲得了進入的許可,而且是進入別墅內部的許可。
他不再猶豫,用力將電動車從門縫里推了進去。車輪碾過門內光潔的路面,與門外粗糙的地面觸感截然不同。當他整個人完全踏入大門內側時,一種奇異的感受掠過心頭――他仿佛穿越了一道無形的結界,從一個世界,踏入了另一個世界。
身后,沉重的鎏金大門在他進入后,又緩緩地、無聲地合攏,最終“咔”一聲輕響,嚴絲合縫地關閉,將外面的風雨和狼狽,重新隔絕。
而他,則孤身一人,站在了這片靜謐、奢華、卻因主人的醉態而顯得有些不確定的領域里。前方,是蜿蜒的車道和朦朧雨幕中亮著溫暖燈光的01棟別墅。
最后一程了。他推著車,沿著車道,朝著那點光亮,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去。每一步,都留下一個模糊的、帶著泥水的腳印,但很快就被不斷落下的雨水沖刷得變淡。他的身影,在這空曠華麗的別墅區內,顯得格外渺小和孤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