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上傳來的溫熱、柔軟的觸感,像一道微弱卻不容忽視的電流,瞬間擊穿了羅梓被寒冷和疲憊包裹的軀殼。他渾身僵硬,大腦在那一刻幾乎停止了運轉。所有的警鈴都在尖叫,理智告訴他必須立刻掙脫,轉身逃離這個明顯已經失控的局面。
可是,身體卻不聽使喚。
那一點來自活人的、溫暖的觸碰,對于在冰雨泥濘中掙扎了將近一個小時,幾乎快要凍僵的他來說,有著一種近乎本能的、強大的吸引力。就像沙漠中瀕死的旅人看到清泉,即使知道可能是海市蜃樓,也忍不住想要靠近。他冰冷的皮膚貪婪地汲取著那一點微不足道的暖意,僵直的肌肉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接觸而微微顫抖,卻無法立刻做出掙脫的動作。
更何況,抓住他的那只手,雖然纖細,卻帶著一種與醉態不符的、不容置疑的力道。那是一種長期處于支配地位的人,下意識流露出的強勢。
“女士!請您放手!”羅梓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驚慌和顫抖,他試圖向后縮回手,但動作不敢太大,生怕用力過猛會把這個搖搖欲墜的女人帶倒。“東西我放這里,我馬上就走!”
他幾乎是哀求了,只想盡快結束這場荒唐的接觸。他將手中的塑料袋往門內的地上一放,只想擺脫。
然而,韓曉對他的話充耳不聞。她借著抓住他手腕的力道,向前踉蹌了一步,整個人幾乎要靠到羅梓濕透的、帶著寒氣的身子上。濃郁的香水和酒氣更加直接地撲面而來,混合著她身上散發出的、被暖氣烘出的溫熱體香,形成一種令人頭暈目眩的曖昧氣息。
她仰起臉,迷離的、氤氳著水光的眼睛努力地聚焦,仔細地打量著羅梓的臉。廊下柔和的光線照亮了他年輕卻寫滿惶恐和狼狽的面孔,雨水順著他棱角分明的下頜線滴落。他的眉毛很濃,鼻梁高挺,緊抿的嘴唇因為寒冷而失去血色,但形狀很好看。這是一張充滿青春氣息,甚至帶著幾分未經世事的清秀,卻又被生活過早地刻上了疲憊痕跡的臉。
韓曉的目光在他臉上逡巡,像是在辨認一件失而復得的寶物,又像是在確認一個模糊的夢境。她眼中的迷惘漸漸被一種復雜的情感取代,那里面有委屈,有心酸,有無法說的痛苦,還有一種……近乎失而復得的欣喜?
“你……”她的紅唇翕動,聲音更咽,帶著濃重的鼻音,那慵懶的醉意里,摻雜了真切得令人心頭發緊的情緒,“你終于……肯來了?”
羅梓徹底懵了。
肯來了?他不過是接了個外賣訂單啊!這話從何說起?
“女士,您認錯人了!”他急急地辯解,聲音因為緊張而拔高,“我是送外賣的!您點了醒酒藥,記得嗎?‘快送’平臺的騎手!”
他試圖強調自己的身份,劃清這危險的界限。
“送我藥?”韓曉歪了歪頭,這個略帶孩子氣的動作出現在她這張艷麗又帶著醉意的臉上,有種驚心動魄的反差感。她似乎努力理解著這句話,然后,嘴角向下撇了撇,像一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騙人……你明明說過……不會再管我死活了……”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抓住羅梓手腕的手指更加用力,指甲幾乎要嵌進他濕冷的皮膚里。
“看著我喝醉……看著我難受……你都不來……”她自顧自地說著,邏輯混亂,卻情緒飽滿,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我知道……我知道我那天話說重了……是我不對……可你……你怎么能真的……這么久都不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