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電動車鑰匙!手機!還有那袋被遺忘在門廳的、早已涼透的解酒藥和醒酒藥!
目光慌亂地掃過,他很快在門廳的地上看到了那個孤零零的塑料袋,以及旁邊扔著的、屬于他的那個破舊頭盔。手機和鑰匙應該在外套口袋里。他沖過去,一把抓起頭盔和塑料袋,手指觸碰到冰冷的地面,讓他打了個寒顫。
出口!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門,就在眼前。它緊閉著,像一個沉默的守衛,也像一道最后的屏障。沖出去,回到風雨停歇但依舊冰冷的外部世界,回到他那輛破舊的電動車旁,然后發動,離開,消失在漸漸蘇醒的城市里……這一切就都結束了。至少,表面上結束了。
他的手,顫抖著,伸向了那個精致的門禁面板。上面有開門按鈕,也有復雜的密碼鍵盤。他不知道密碼。但通常,從內部打開,或許只需要按一個簡單的解鎖鍵?
他的食指懸在那些泛著冷光的按鈕上方,遲遲無法落下。
胸腔里,那顆瘋狂跳動的心臟,突然被一股冰冷的、沉重的感覺攫住了。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更難以喻的東西。
他就這樣走了?
把她一個人,扔在這個一片狼藉、充斥著不堪記憶的房子里?扔在那張印著恥辱證據的床上?在她醒來后,獨自面對身體的異樣、床單的痕跡,以及這空蕩蕩的、只剩下羞辱和欺騙的豪宅?
她會怎么想?那個“阿哲”?還是立刻明白過來,自己是被一個卑劣的外賣員給……?
然后呢?報警?歇斯底里?還是默默承受,把這當作另一場無法說的噩夢?
無論哪種,可以想象,那對她而,都將是毀滅性的打擊。不僅僅是身體上的,更是精神上的徹底凌辱。
而他,這個罪魁禍首,就像一只可恥的老鼠,趁著夜色,溜之大吉。把所有的痛苦、混亂和后果,都留給了那個無辜的、醉酒未醒的女人。
逃跑,是容易的。一走了之,或許真的能暫時避開法律的制裁。可之后呢?每個夜晚,他還能安然入睡嗎?每次聽到警笛聲,他會不會心驚膽戰?看到穿著制服的警察,會不會下意識地想要躲避?這份罪惡感,這份懦弱,將像一條毒蛇,永遠盤踞在他的靈魂深處,日夜啃噬。
他停在門禁面板前的手指,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不是冷的,而是一種從靈魂深處蔓延開來的、更深刻的戰栗。逃離的誘惑是如此強大,近在咫尺的自由仿佛觸手可及。但良知,那尚未完全泯滅的、屬于一個“人”的底線,卻化作沉重的鎖鏈,死死拖住了他的腳步。
他就這樣僵立在門前,背對著奢華而混亂的客廳,面對著那扇通往“自由”卻也通向“永恒地獄”的大門。汗水,再次浸濕了他剛剛穿上的、冰涼的衣衫。時間,在死寂中一秒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般漫長。
是推開這扇門,逃入未知的、或許能茍延殘喘的未來?
還是……轉過身,面對那個注定將他打入深淵的、但至少是“人”應該面對的結局?
黎明的微光,透過門廊的窗戶,靜靜地照在他慘白而劇烈掙扎的臉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