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兩扇巨大的、雕刻著繁復卷草紋與天使浮雕的鎏金宴會廳大門,在身著白色禮服、戴著白手套的侍者無聲的推動下,帶著一種莊嚴而厚重的氣勢,緩緩向兩旁敞開時,一股更加濃郁、更加熾烈、幾乎要凝成實質的、屬于頂級名利場的聲、光、色、味的混合洪流,如同決堤的潮水,猛地朝著站在門口的韓曉與羅梓撲面而來,瞬間將兩人吞沒。
羅梓感覺自己的呼吸,在那扇門打開的瞬間,有剎那的凝滯。眼前鋪展開的景象,讓他這個曾在無數影視作品中窺見過所謂“上流社會”浮光掠影的底層青年,大腦出現了短暫的空白,只剩下一種被極致奢華與宏大場景所震懾的、近乎麻木的眩暈感。
這已經不是“清漪”會所那種精致私密的雅集可以比擬的存在。這是真正的、位于云端之巔的、屬于這個國家乃至亞太地區最頂尖權力與財富階層的、公開的狂歡圣殿。
宴會廳的面積大得超乎想象,挑高恐怕有近二十米,讓人站在門口,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種自身渺小如塵埃的敬畏感。穹頂是巨大的、彩繪著古典神話場景的弧形天頂,在無數隱藏式燈帶的映照下,那些衣袂飄飄的神o與天使,仿佛正從云端俯視著下方這片紙醉金迷的人間。數十盞巨型水晶枝形吊燈,如同倒懸的、璀璨奪目的冰山,從穹頂垂落,每一顆水晶都在明亮到近乎刺眼的燈光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七彩光暈,將整個空間照耀得如同神國般金碧輝煌、纖毫畢現。
腳下,是綿延鋪陳的、厚實而柔軟的深紅色波斯手工地毯,繁復瑰麗的圖案一路延伸,仿佛沒有盡頭。地毯兩側,是整齊排列的、可供數百人同時落座的、鋪著雪白桌布、擺放著全套鎏金餐具和晶瑩剔透水晶杯盞的奢華長桌。每一張桌子的中央,都擺放著由空運而來的、正值花期的名貴白色蘭花與深紅色玫瑰組成的、足有半人高的巨型花藝,散發著清雅而矜持的芬芳。更遠處,靠近整面墻的、幾乎毫無接縫的巨型落地玻璃幕墻前,是一個半圓形的舞臺,此刻空著,但布置著專業的音響和燈光設備,背景板上是今晚慈善拍賣的主題與主辦方的金色徽標。而玻璃幕墻之外,是整個城市最璀璨、最核心的夜景,萬家燈火如同被打翻的、流淌著的鉆石星河,在腳下無盡延伸,與宴會廳內的輝煌燈火交相輝映,構成一幅震撼人心的、權力與財富頂峰的視覺奇觀。
空氣里,混合著數百種頂級香水、古龍水、雪茄、名酒、鮮花、以及剛剛出爐的精致食物的復雜氣息,濃郁,奢靡,帶著一種微醺的、令人心跳加速的浮華感。現場樂隊(一個完整的小型管弦樂團)在舞臺一側的樂池中,演奏著舒緩而富有格調的爵士樂曲,樂聲悠揚,卻奇異地未能完全掩蓋大廳內那如同蜂群嗡鳴般的、低沉而持續不斷的交談聲、輕笑聲、水晶杯碰撞的清脆聲響,以及侍者們穿著锃亮皮鞋、端著銀質托盤、在人群中無聲穿梭時,衣料摩擦的細微聲響。
人。到處都是人。比大堂里更多,也更集中。男士們清一色的黑色或午夜藍塔士多,白發蒼蒼的老派紳士與年輕銳利的商業新貴并肩而立;女士們則極盡妍態,各式各樣造價不菲的高級定制晚禮服,如同一個流動的頂級時裝秀場,香肩美背,珠光寶氣,精心描繪的妝容在燈光下完美無瑕。他們三三兩兩地聚集成一個個小圈子,或手持香檳低聲談笑,或倚在長桌旁品嘗著魚子醬和鵝肝,或站在巨大的玻璃幕墻前,指著腳下的城市夜景,進行著看似隨意、實則可能涉及天文數字交易的交談。
當韓曉挽著羅梓的手臂,踏入這片光與聲的海洋中心時,如同在平靜(至少表面如此)的湖面投入了一塊巨石。原本流暢而低沉的整體聲浪,出現了明顯可感的、范圍更廣的凝滯和降低。無數道目光,從四面八方,如同經過精確校準的探照燈,齊刷刷地聚焦過來。
這一次,不再僅僅是門口那種快速的好奇一瞥。這里的目光,更加持久,更加具有穿透力,也更加……復雜。它們來自那些真正身處這個社會金字塔頂端、掌握著巨大資源和人脈、眼光毒辣到足以在短短幾秒內評估出一個人的出身、背景、實力乃至潛在價值(或威脅)的大人物們。
羅梓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些目光如同實質的掃描儀,在他身上每一寸地方反復刮過。從他的頭發絲、到臉上的表情、到身上那套被林珊團隊打磨到極致的午夜藍塔士多禮服的每一個細節、再到他挽著韓曉手臂的姿態、甚至是他腳下那雙擦得锃亮的牛津鞋……沒有任何一處能夠逃脫審視。他能分辨出那些目光中蘊含的不同意味:
有純粹對韓曉美貌與氣場的驚艷與欣賞,但很快,這種欣賞就轉移到了對他這個“陌生男伴”的巨大好奇上,變成了更加銳利的探究。
有快速評估與比較的,目光在他和韓曉之間來回逡巡,試圖解讀兩人之間那種看似親密卻又有些難以喻的“距離感”,評估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年輕人,究竟有何等資本,能夠站在以挑剔和難以接近著稱的韓曉身邊。
有帶著審視甚至淡淡質疑的,尤其是來自一些年紀較長、氣質威嚴的男士,或者某些衣著華麗、眼神精明的女士,他們的目光更像是在審查一件突然出現的、可能打破現有平衡的“不明物體”,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評估其“成色”與“威脅性”的冷靜。
還有少數幾道,似乎不那么友善。來自幾個相對年輕、同樣衣著光鮮、但氣質或眼神中帶著明顯競爭意味或淡淡敵意的男士,他們的目光在羅梓身上停留時,帶著毫不掩飾的挑剔、比較,甚至一絲隱約的……不屑或嘲弄?仿佛在說:“就他?也配?”
更有一些來自女士的、帶著微妙羨慕、嫉妒或純粹八卦興味的目光,她們一邊打量著韓曉驚為天人的裝扮和氣場,一邊將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羅梓身上,交頭接耳,低笑著,顯然在快速交換著關于這個“神秘男伴”的種種猜測。
“看,韓曉來了……天,她今晚太美了,那身絲絨……”
“旁邊那個男的是誰?沒見過。生面孔。”
“好像姓羅?剛才進門時聽人提了一句。”
“羅?哪家的?沒聽說過這號人物。”
“長得倒是不錯,身材也好,衣服也合身,但氣質……總覺得有點說不出來的……”
“噓,小點聲。能讓韓曉帶出來,總該有點來頭吧?也許是海外回來的?或者哪個低調家族的?”
“不像。你看他走路的姿態,還有看人的眼神……不太像那個圈子長期浸淫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