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維盯著他,目光復雜,沉默了兩秒,才緩緩說道:“韓總決定,立刻動身,親自去見那位合作伙伴的負責人。對方目前人在鄰市,行程很緊,而且……對方提出,希望韓總能夠‘單獨’、‘私下’會面,以示誠意,也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關注?!?
單獨?私下?羅梓的眉頭皺了起來。在這種敏感時刻,對方提出這樣的要求,本身就透著不尋常。是陷阱?還是對方真的有所顧忌?
“這太危險了。”羅梓幾乎是脫口而出,語氣里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過于明顯的擔憂和急切。
李維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類似于“你也知道危險”的了然,但隨即又被更深的凝重所取代。“韓總也是這個判斷。但這是目前唯一可能挽回局面的機會,對方掌握著我們計劃中不可或缺的一環(huán),而且,時間不等人。周董那邊,隨時可能發(fā)動總攻?!?
“所以……”羅梓的心,提得更高了。
“所以,”李維的聲音壓得更低,語氣是不容置疑的果斷,“韓總決定親自去。但,她不會真的‘單獨’去。我需要你,羅先生,以韓總‘私人助理’的身份,陪同前往。”
私人助理?陪同前往?
羅梓愣住了。他沒想到,李維會提出這樣的安排。在這種明顯帶有風險的情況下,讓他這個“名義上的丈夫”、“誘餌”、“棋子”,以“私人助理”的身份,陪同韓曉去進行一場可能危機四伏的、私下的會面?這……合適嗎?安全嗎?韓曉會同意嗎?
仿佛是看出了他眼中的疑慮和震驚,李維繼續(xù)說道,語氣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不容置疑的冷靜:“這是韓總的意思。對方要求‘私下’會面,帶太多人不合適,容易引起懷疑。但完全不帶人,風險不可控。你目前的身份,外界知道的不多,以‘私人助理’的名義出現,相對低調,不容易引起對方過度警覺。而且,”李維頓了頓,目光在羅梓臉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評估什么,“在某些突發(fā)情況下,你的‘身份’,或許能起到一些……意想不到的作用。當然,你的主要任務,是觀察,是掩護,是確保韓總在必要時,能夠安全、迅速地離開。具體的安排和注意事項,路上我會詳細告訴你。我們一小時后出發(fā)。你準備一下,換一身正式點的衣服,但不要過于扎眼?!?
李維的話,條理清晰,理由充分,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屬于執(zhí)行者的果斷。但羅梓卻從他那看似平靜的敘述中,聽出了一絲隱藏極深的緊繃和……或許是無奈。讓韓曉親自涉險,是不得已而為之。讓他這個“棋子”陪同,或許也是權衡利弊后的、最不壞的選擇。
一股混雜著緊張、擔憂、以及一種莫名的、被“需要”的沉重責任感,瞬間攫住了羅梓。那些關于“觸碰”、“心悸”、“混亂情感”的雜念,在這突如其來的、真實而緊迫的危險任務面前,暫時被擠壓到了角落。他現在的首要任務,是確保韓曉的安全,是配合完成這次可能關乎整個計劃成敗的會面。
“我明白了?!绷_梓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點了點頭,眼神里褪去了之前的混亂和惶惑,重新變得專注而銳利,“我需要做什么準備?”
“帶上必要的通訊設備,保持靜默,聽從指令。其他的,路上再說?!崩罹S簡意賅,又深深看了羅梓一眼,那目光中,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沉重的囑托,“記住,羅先生,這次不是演習。一切,以韓總的安全為第一優(yōu)先級?!?
“我明白?!绷_梓再次點頭,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堅定。
李維沒再多說,轉身匆匆離去,顯然還有更多準備工作要做。
羅梓關上門,背靠著冰涼的門板,心臟在胸腔里沉重而有力地跳動著。不是因為那危險而陌生的悸動,而是因為即將到來的、真實存在的危險,和那份沉甸甸的責任。
他要陪同韓曉,去進行一場可能危機四伏的會面。以“私人助理”的身份。
這個認知,讓他剛剛因為“任務”而稍微平靜下來的心湖,再次掀起了波瀾。只不過,這次的波瀾,不再是之前那種混亂的、自我厭惡的悸動,而是一種更加復雜的、混合著緊張、擔憂、沉重責任感,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因為即將與她“并肩”面對危險而產生的、隱秘的悸動。
他走到衣柜前,開始翻找“正式點但不扎眼”的衣服。手指拂過一件件衣物,腦海中卻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現出那天下午,指尖擦過她手背皮膚時,那冰涼細膩的觸感,和那瞬間席卷全身的、滅頂般的電流與心跳失速。
他猛地甩了甩頭,試圖將那不合時宜的畫面驅逐出腦海。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F在,他需要集中全部精力,扮演好“私人助理”這個新角色,確保她的安全,確保計劃的順利進行。
他換好衣服,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略顯凌亂的頭發(fā)和衣領。鏡中的自己,臉色依舊有些蒼白,眼神卻比前幾天多了幾分沉靜和銳利。他將那些混亂的、危險的情感,強行壓入心底最深的角落,用理智和責任感,為自己鑄起一層暫時堅固的鎧甲。
然后,他深吸一口氣,拉開房門,朝著樓下走去。
客廳里,韓曉已經準備好了。她換下了一貫的、在別墅里常穿的休閑或家居服,穿上了一套剪裁合體、線條利落的深灰色女士西裝套裝,里面是簡單的白色絲質襯衫,長發(fā)一絲不茍地挽在腦后,露出光潔的額頭和優(yōu)美的脖頸線條。她臉上略施薄粉,遮掩了連日的疲憊,但眼底深處,那抹慣常的、冷靜到近乎漠然的神采,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清晰,也更加……銳利,如同即將出鞘的、冰冷的劍鋒。
她正在聽李維最后低聲交代著什么,微微側著頭,神情專注而冰冷。聽到羅梓下樓的腳步聲,她并未回頭,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極其短暫、不帶任何情緒地,掃了他一眼,仿佛只是在確認一件必要的“裝備”是否到位。
那目光,平靜,疏離,與這幾天刻意“無視”他時的目光,并無二致。仿佛圖書室里那場意外的“觸碰”,和隨后幾天他內心翻江倒海般的混亂與掙扎,于她而,都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塵埃,早已被這更加緊迫、更加危險的“正事”,徹底拂去,不留一絲痕跡。
羅梓的心臟,在接觸到她那平靜無波、仿佛能凍結一切的目光的瞬間,還是不受控制地、重重地漏跳了一拍。那熟悉的、冰涼的悸動和恐慌,再次如同細微的電流,竄過他的脊椎。
但這一次,他沒有允許自己沉溺其中。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看向李維,用盡可能平穩(wěn)的聲音問道:“李助理,我們什么時候出發(fā)?”
李維看了看腕表,又看向韓曉。韓曉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現在。”李維簡短地說道,語氣是不容置疑的果決,“車已經在外面了。記住我交代的,羅先生。一切,見機行事,以韓總的安全為重。”
羅梓點了點頭,沒再說話。他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飄向韓曉。
她已經結束了與李維的低語,轉過身,朝著門口走去。深灰色的西裝包裹著她纖細卻挺直的背影,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fā)出清晰而穩(wěn)定的、叩擊人心的聲響。那背影,依舊單薄,卻在此刻,透著一股一往無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決絕和力量。
羅梓看著她的背影,看著那即將走入未知的、可能潛藏著危險的夜色中的、孤獨而強大的身影,心中那被強行壓下的、復雜的情緒,再次翻涌起來。擔憂,緊張,沉重,以及那被他死死按捺住的、一絲隱秘的、想要與她并肩、為她抵擋危險的沖動,混雜在一起,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知道,此行絕非坦途。但他更知道,自己沒有退路。
他深吸一口氣,邁開腳步,跟上了那個挺直的、走向未知危險的身影。指尖,仿佛還殘留著那天下午,那冰涼細膩的觸感,和那瞬間心跳失速的、滅頂般的悸動。
但此刻,那悸動,似乎被一種更加沉重的、混合著責任、擔憂和某種隱秘決心的情緒所覆蓋,沉淀為一種更加復雜、也更加堅定的力量。
夜色漸濃,別墅外的黑暗,如同張開的巨口。韓曉沒有回頭,徑直走向那輛等候在門廊下的、低調的黑色轎車。
羅梓加快腳步,跟了上去。在拉開車門、準備上車的瞬間,他的指尖,幾不可察地、微微蜷縮了一下。
這一次,不是因為觸碰。
而是因為,他知道,真正的、心跳失速的考驗,或許,才剛剛開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