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韓曉的聲音再次響起,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她看向王老,“關于王老和核心團隊最關心的獨立性和研發自主權問題。除了之前提到的獨立研究院架構,我們還可以進一步明確:研究院在瀚海內部享有特殊預算審批通道,年度研發預算與集團整體營收脫鉤,設立專門的技術委員會負責評估和批準重大研發方向,委員會中‘靈思’原核心成員需占多數席位。同時,研究院的知識產權歸屬、人才引進和晉升體系,都可以保持相對獨立,只需符合瀚海整體的合規和風險控制框架。”
她給出的條件,比之前更加具體,也更加優厚,幾乎是最大程度上滿足了王老這類技術理想主義者對“獨立性”和“技術主導權”的渴求。這無異于向“靈思”的技術核心們,拋出了一個難以拒絕的橄欖枝。
王老一直緊鎖的眉頭,終于微微舒展了一些。他看向韓曉的目光,少了許多之前的挑剔和審視,多了幾分認真的掂量和……一絲微不可察的認同。對他而,技術就是他的信仰和生命。韓曉給出的,不僅僅是一個職位和待遇,更是一個能夠讓他繼續守護和踐行自己技術理想的“國中之國”。這比星瀚純粹的金錢誘惑,比華創的粗暴接管,甚至比錢文博一直強調的、可能充滿不確定性的“獨立發展”,都要有吸引力得多。
“靈思”團隊內部,之前被錢文博強行統一的立場,在瀚海這番“分而治之”、直擊各自核心訴求的組合拳下,開始出現明顯的松動。財務出身的方副總在權衡現金方案,王老在思考技術自主的可行性,其他幾位高管也在各自盤算。錢文博感到,自己作為團隊領袖和談判核心的權威與控制力,正在迅速流失。
他必須做點什么,必須重新奪回主動權,哪怕只是部分。
“韓總,趙總,”錢文博終于開口,聲音比之前沙啞了一些,但努力維持著平靜,“感謝貴方提出的這些……頗具建設性的想法。獨立研究院的構想,以及對核心團隊的安排,確實體現了瀚海的誠意。關于支付方式和或有對價,我們也可以進一步探討。”
他停頓了一下,仿佛在艱難地權衡,然后繼續道:“但是,估值是這一切的基礎。四十億的估值,與我們對‘靈思’未來價值的判斷,以及與市場上其他潛在買家的出價相比,確實存在……不小的差距。這不僅僅是錢的問題,也關系到‘靈思’全體股東,包括我們創始團隊,對自身價值的認知和尊嚴。”
他試圖將估值問題重新提升到“價值認知”和“尊嚴”的高度,做最后的抵抗。但語氣中的強硬,已經大打折扣,更像是一種不甘心的、尋求臺階下的姿態。
韓曉靜靜地看著他,目光深邃,仿佛能看透他強作鎮定的外表下,那顆焦灼不安的心。她知道,火候差不多了。過猶不及,逼得太緊,可能導致錢文博狗急跳墻,或者激起“靈思”團隊“同仇敵愾”的情緒。
于是,她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有些意外的舉動。
她沒有繼續在估值上施壓,而是微微側身,對身旁的cfo趙明遠低聲說了句什么。她的聲音很輕,但會議室里太安靜,每個人都豎起了耳朵,隱約聽到“……那個備用方案……基于最新評估……可以適當……”幾個零碎的詞語。
趙明遠眼中閃過一絲愕然,但很快被掩飾下去,他迅速看了一眼韓曉,又瞥了一眼對面神色各異的“靈思”團隊,尤其是臉色變幻不定的錢文博。他微微點了點頭,動作幅度很小。
這個微小的互動,這個“備用方案”的提及,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在“靈思”方每個人的心中激起了漣漪。備用方案?什么備用方案?是基于最新評估的什么方案?瀚海還藏著什么底牌?難道他們還有更優的報價,或者……更嚴厲的底線?
未知帶來恐懼,尤其是當對手看似掌控了更多信息的時候。錢文博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他死死盯著韓曉和趙明遠,試圖從他們的表情中讀出些什么。王老和其他“靈思”成員也露出了探詢和警惕的神色。
韓曉重新坐直身體,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最后落在錢文博臉上,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也清晰地宣告了攻守之勢的徹底逆轉:
“錢總,關于估值和支付方式,我想我們可以換一個思路來探討。”
她不再堅持四十億是底線,也不再僅僅圍繞支付結構做文章,而是提出了“換一個思路”。這意味著,博弈的框架,將由她來重新定義。
談判桌上的攻守,在這一刻,徹底易形。之前咄咄逼人、盛氣凌人的錢文博,已然陷入被動防守,甚至帶著幾分惶惑的境地。而一直沉穩應對、偶爾反擊的韓曉,已然執子先行,占據了絕對的心理和策略高地。這一切的轉折點,都源于那張來自角落的、寫滿了對手致命軟肋的紙條。接下來的交鋒,將進入韓曉主導的全新階段。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