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證據鏈正在形成,”羅梓向韓曉匯報,聲音因激動和疲憊而有些沙啞,“基本可以坐實周慕遠雇傭‘灰狐’實施攻擊。我們拿到了部分雇傭通信的間接證據、資金往來線索,以及他們的部分基礎設施信息。另外,周慕遠那邊顯然對這份‘意外泄露’的‘黑材料’非常緊張,正在內部排查泄密源,他們的通訊頻率和加密等級都提高了,這本身就說明了問題。”
“很好。”韓曉的聲音透過加密線路傳來,帶著一種冰冷的滿意,“繼續監控,收集更多。尤其注意他們是否會因為恐慌,而采取更過激的行動,比如試圖提前引爆針對我的其他黑料,或者啟動備用攻擊計劃。另外,想辦法拿到他們雇傭‘灰狐’的明確合同或協議片段,哪怕只是聊天記錄的關鍵部分。”
“是。”羅梓應道,隨即又補充了一句,語氣略顯遲疑,“韓總,我們掌握的這些……雖然能證明是周慕遠和‘灰狐’在搞鬼,但我們獲取證據的方式……”他指的是他們利用偽造文件、設置追蹤后門等游走于灰色地帶、甚至可能觸碰法律紅線的反制手段。
線路那頭沉默了片刻,韓曉的聲音再次響起,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羅梓,我們是在自衛,也是在鏟除商業環境中的毒瘤。我們的手段或許不完全在陽光之下,但我們打擊的目標,是更骯臟的黑暗。這件事,只有你、我、‘深藍’三人知道全部細節。所有的操作痕跡,在事成之后,必須徹底、干凈地清除,不能留下任何可供追查的線索。明白嗎?”
“明白。”羅梓心中一凜,隨即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韓曉的話,等于正式確認了他們三人結成了一個背負著“不可告人秘密”的同盟。這個秘密,是將他們緊緊捆綁在一起的紐帶,也是一把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設想。但與此同時,這種共享秘密、并肩在陰影中作戰的經歷,也產生了一種奇特的、超越普通上下級甚至戰友的親密感和信任感。他們見過彼此最不設防、最決絕、也最“不擇手段”的一面。
“我會確保所有痕跡清理干凈。”羅梓鄭重承諾,又頓了頓,低聲道,“‘深藍’那邊……”
“他簽了最嚴格的保密協議,而且,他比我們更清楚如何在網絡世界隱藏自己。”韓曉的語氣略緩,“他是個聰明人,知道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等這件事了結,他會得到應有的補償,并繼續在瀚海的安全部門發揮更重要的作用,但不會參與任何類似的‘特殊’任務。而你,羅梓,”
她的聲音忽然變得極為嚴肅,甚至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類似托付的意味:“你是我在這件事上,唯一完全信任的人。這個秘密,會永遠爛在我們三個人的肚子里。但它的重量,你需要清楚。”
羅梓感到喉嚨有些發干。韓曉的這番話,是將極大的信任,也是將一份沉重的責任,完全壓在了他的肩上。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和韓曉之間的關系,已經發生了某種根本性的、不可逆轉的變化。他們不再是簡單的總裁與總監,他們共同持有一個足以顛覆許多人命運的黑暗秘密,他們是真正意義上的“共犯者”。
“我清楚,韓總。”羅梓的聲音低沉而堅定,“這個秘密,我會帶進墳墓。”
又是一陣短暫的沉默,加密線路里只有細微的電流聲。然后,韓曉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少了幾分冷硬,多了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類似疲憊的嘆息:“辛苦你了,羅梓。再堅持一下,等拿到關鍵證據,我們就收網。到時候,我要讓周慕遠,和他背后那些見不得光的東西,徹底暴露在陽光下,付出百倍的代價。”
“是。”羅梓簡短地回答,心中卻因那句“辛苦你了”而微微一動。這句看似平常的話,在此刻這種高壓、隱秘、游走于規則邊緣的境地中,顯得格外有分量。它不僅僅是對他工作的認可,更是一種在絕境中并肩的體恤。
掛斷加密線路,羅梓看向依舊全神貫注盯著屏幕的“深藍”。這個技術天才似乎完全沉浸在與對手的數字攻防戰中,對羅梓與韓曉之間那段沉重的對話毫無所覺,或者說,毫不在意。他只知道執行命令,清除痕跡,獲取目標。某種意義上,這種純粹,也是一種保護。
羅梓重新將目光投向監控屏幕。數據流依舊在跳動,追蹤程序像最耐心的獵人,靜靜等待著獵物在慌亂中露出更多的破綻。他知道,最關鍵的證據,或許就在下一次數據交換中。而這個他與韓曉共享的、不可告人的秘密,也如同這屏幕上的數據流,一旦開始,便無法回頭,只能沿著既定的軌道,走向那個早已預設好的、要么輝煌要么毀滅的終點。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騰的情緒,強迫自己將注意力完全集中到眼前的屏幕上。秘密已經共享,信任已經交付,接下來要做的,就是確保這場隱秘的反擊戰,贏得干凈,贏得徹底。為了韓曉,為了瀚海,也為了,他們這個剛剛締結的、不容有失的“共犯”同盟。黑暗中的舞步,必須繼續,直到將真正的黑暗,徹底撕碎。_c